洞口那片空地上,用白石頭擺成的螺旋符號,像一隻巨大的、慘白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符號中心插著的東西,在晨霧中若隱若現,泛著一點幽光。
我的血直衝頭頂,手腳瞬間冰涼。是誰?是哪個挨千刀的,在這裡搞這名堂?是人是鬼?
“阿土!阿土!”
我喉嚨發緊,發出無聲的嘶吼,攥緊了鐮刀,渾身肌肉繃得像石頭。我死死盯著那符號,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錯眼,那符號裡就鑽出個啥東西來。
四周靜得嚇人,只有山風穿過霧氣的嗚咽聲(透過面部面板感知氣流)。等了半晌,啥動靜也沒有。
不能這麼幹站著!
我咬碎了一口牙,把心一橫,貓著腰,像條警惕的野狗,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朝那符號挪過去。每走一步,腳踩在碎石上的細微聲響(透過骨骼傳導),都像敲在我心口上的響鼓。
越靠越近。終於看清了——符號中心插著的,是一截一尺來長、拇指粗細、被削得尖尖的桃木樁!木樁露出地面的部分,用刀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和螺旋符號類似的扭曲紋路!木樁頂端,拴著一小縷已經褪色、但依稀能看出原本是鮮紅色的絲線!
桃木辟邪!紅繩拴魂!這是有人故意擺下的!是懂行的!是為了鎮住這洞裡的東西?還是……為了引出來?
難道除了我,還有別人在打這洞的主意?是敵是友?
這個發現讓我心驚肉跳。我蹲下身,不敢碰那桃木樁,只是湊近了仔細看。那紅繩的打結方式,很特別,像朵沒開的花苞……我好像在哪見過?
對了!娘以前給我們縫衣服打補丁,收線的時候,就喜歡打這種“花苞結”!她說這樣結實,好看!
難道是娘?!她來過這裡?她擺的這個?
不可能!娘要是來過,為啥不回家?她擺這玩意兒幹啥?
還是說……是別人?是跟娘有關的人?
腦子裡亂成一團麻。我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摸一下那紅繩,想確認一下。
就在我的手即將碰到紅繩的剎那——
轟!!!
一聲沉悶至極、彷彿來自地心深處的巨響(透過腳底猛烈傳來)!整個地面劇烈地搖晃了一下!我差點摔倒在地!
與此同時,我貼身藏著的那個油布包,猛地變得滾燙!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在我的胸口!
“啊!”
我慘叫一聲(無聲的),痛得彎下腰,雙手死死捂住胸口!那股灼熱,比在磚窯裡時猛烈十倍!燙得我皮肉彷彿都要裂開!
而更可怕的是——地上那個用白石頭擺成的螺旋符號,此刻竟然自己動了起來!所有的石頭,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撥動,開始沿著某種軌跡,緩緩地、無聲地旋轉、收攏!像是活了過來!符號中心的桃木樁,劇烈地顫抖起來,發出“嗡嗡”的低鳴(透過地面傳來清晰的震動)!
洞口那黑黢黢的裂縫裡,猛地噴出一股濃得化不開的、冰寒刺骨的黑氣!黑氣中,夾雜著無數淒厲到無法形容的尖嘯和哭嚎(直接在我腦顱內炸開)!比礦坑裡的“礦吼子”要可怕百倍!那聲音裡蘊含的絕望、怨毒和瘋狂,瞬間沖垮了我的意識!
我的眼睛、鼻子、耳朵裡,同時流出溫熱的液體(事後才知道是血)!我像一截木樁,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渾身抽搐,屎尿齊流!我感覺自己的魂魄,像一團破布,正被那黑氣中的無數雙手撕扯,要脫離我的身體!
我要死了!這次真的要被拉走了!
就在我意識即將徹底消散的瞬間——胸口那滾燙的油布包裡,猛地迸發出一片柔和卻堅韌的白光!白光透過衣服,形成一個薄薄的光罩,勉強將我護住!
黑氣撞在光罩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那恐怖的尖嘯聲,也彷彿被隔絕了一些!
是那張圖!是那張鬼圖又在作怪!它這次是在護著我?
我癱在地上,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旋轉的白石符號,彷彿成了一個旋渦,瘋狂地吸收著洞口湧出的黑氣!桃木樁顫抖得越來越厲害,上面的紅色絲線發出妖豔的血光!
這個過程持續了大概十幾秒,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突然,桃木樁“咔嚓”一聲,從中斷裂!白石符號也瞬間停止旋轉,變得黯淡無光。
洞口的黑氣,像被掐斷了源頭,迅速消散。那恐怖的尖嘯聲也戛然而止。
四周恢復了死寂。只有我胸口還在隱隱作痛,身下一片狼藉。
我像條死狗一樣癱了不知多久,才勉強聚起一點力氣,掙扎著坐起來。我看著地上斷裂的桃木樁、黯淡的符號,又摸了摸胸口不再滾燙的油布包,心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和後怕。
這不是簡單的鬧鬼!這洞口,被人用邪法布了陣!今天要不是巧合,要不是這詭異的圖,我的魂就被這陣法給吞了!
擺陣的是誰?是救我?還是想用我祭陣?那紅繩結……到底是不是孃的習慣?
娘啊,你到底招惹了甚麼東西?這山裡頭,埋的到底是甚麼驚天秘密?
我連滾帶爬地遠離那個洞口,撿起掉在地上的鐮刀,頭也不回地往山下跑。這次,我不是在探索,我是在逃命。
跑到半山腰,我忍不住回頭望去。晨霧散了些,那洞口靜靜地藏在山影裡,彷彿甚麼都沒發生過。
但我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從我看到那個符號,碰到那個紅繩結開始,我捲入的,可能不再是找娘那麼簡單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