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熬了兩天，脖子上的淤青還沒散盡，心裡那團火卻越燒越旺。
畫在破本子上的那個“量角器連著礦坑”的圖，像針扎著眼睛，白天黑夜地晃。
望水還沒回來。秀香也跟著回了貴陽。爹又背上那頂似乎標配的篾帽出門做牛買賣去了。屋裡我不在，就只有有妹和望梁。兩個人在家，且又是未成年的娃娃，確實顯得很冷清。
畫的事先放著，不能幹等望水回來。洞裡的迷藏，越早揭曉越好。
第三天早上，我揣上幾棵水煮的苞谷棒子，把那個畫了圖的破本子仔細塞進懷裡，又別好了鐮刀。有妹看著我，張了張嘴，最後還是啥也沒說，只是往我包裡多塞了兩個燒洋芋。我衝她“阿土”兩聲，點點頭，轉身又扎進了山裡。
這次，我沒再走牛鼻子洞那條邪路，直接繞到了後山，從量角器洞那個熟悉的入口鑽了進去。
洞裡還是老樣子，陰冷，潮溼。那個巨大的、佈滿刻度的“量角器”機械，依舊在黑暗中，緩慢地、一下一下地轉動著，發出規律的“咔噠”聲（透過腳底傳來清晰的震動）。以前覺得這東西只是古怪，現在知道了它連著那個吃人的礦坑，再看它，只覺得那每一下轉動，都像在碾磨著啥，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性。
我沒敢靠太近，靠在入口附近的石壁上，掏出那個破本子，就著從洞頂裂縫透下來的微光，再次打量那張圖。用炭筆畫出來的機器輪廓，和眼前這個鐵傢伙，幾乎一模一樣。那個礦工，死前到底想告訴我們啥？
看著看著，我忽然發現個問題。
我畫的圖上，那機器指標（我猜那是指標）指著一個刻度。可眼前這個真傢伙，指標指著的，好像是另一個刻度！
難道……這玩意兒，會動？不是亂動，是有規律地動？
這個念頭讓我後頸窩一涼。我死死盯著那根緩慢移動的金屬臂，看著它一點點劃過石壁上那些看不懂的刻痕。
就在這時—— “咔噠”聲突然停了！
整個機械，毫無徵兆地，靜止了下來！那根金屬臂，不偏不倚，正好指在了一個刻著特殊螺旋符號的刻度線上！
洞裡瞬間陷入一種死寂！連之前一直有的、細微的滴水聲都聽不見了！只有我的心跳，“咚咚咚”地砸著胸腔（透過骨骼傳導），響得嚇人。
不對勁！
我渾身繃緊，握緊了鐮刀，眼睛四處掃視。沒看見啥異常。但面板上，能感覺到一股極其細微的、涼颼颼的氣流，從機械底座的方向吹過來。
以前好像沒這風？
我嚥了口唾沫，壯著膽子，貓著腰，小心翼翼地朝機械底座摸過去。越靠近，那股涼氣越明顯。到了近前，我用手一摸——底座和地面連線的縫隙處，竟然真的有氣吹出來！
這下面，是空的？！
我心裡狂跳，趴在地上，把臉湊近縫隙，用手電往裡照。光線太暗，看不太清，但能感覺到下面的空間似乎不小。而且，那涼風裡，帶著一股熟悉的、淡淡的硝石和硫磺的味道……和牛鼻子洞陰墟里的氣味有點像，但又不太一樣。
難道這量角器底下，還通著別的地方？不止是礦坑？
這個發現讓我頭皮發麻。我正想再仔細看看，突然——
後腦勺猛地一痛！像是被一塊冰砸中了！一股難以形容的、冰冷的、帶著強烈惡意的意念，像一根冰錐子，猛地扎進了我的腦子裡！
“啊！”
我發出一聲無聲的慘叫，雙手抱頭，整個人蜷縮起來！眼前瞬間一片漆黑，無數雜亂的、充滿痛苦和怨恨的嘶吼聲、哭泣聲（直接在我腦顱內轟鳴），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沖垮了我的意識！
是那些“礦吼子”！它們不止在礦坑裡！它們跟著我！它們從這機器的底下鑽出來了！
“滾出去！滾出我的頭！”
我瘋狂地掙扎，用拳頭捶打自己的腦袋，用指甲抓撓石壁！但那股冰冷的意念死死纏著我，要把我的魂魄從身體裡擠出去！我感到一陣陣噁心，天旋地轉，手腳冰涼！
就在我以為自己要被撕碎的時候，懷裡的那個破本子，突然變得滾燙！像是揣了一塊燒紅的炭！
燙得我胸口一疼！這股灼熱，竟然暫時逼退了那股侵入腦子的冰冷！
我猛地喘過一口氣，連滾帶爬地向後縮，直到後背重重撞在石壁上！我哆嗦著掏出那個本子，發現上面我畫的那個“量角器”圖案，此刻竟然隱隱散發著微弱的、暗紅色的光芒！尤其是那個指標指向的螺旋符號，紅得發亮！
而與此同時，那臺靜止的機械，底座縫隙裡吹出的冷風驟然加強，變成了“嗚嗚”的呼嘯！整個機械，開始發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彷彿隨時要散架！
我明白了！是這圖！是這圖指向的這個刻度，引來了這些東西！也……也可能是這圖，暫時護住了我？
這玩意就是個鑰匙！或者是個靶子！
不能再待了！這洞要出大事！
我把滾燙的本子死死按在胸口，手腳並用，像條喪家之犬，朝著洞口連滾帶爬地逃去！身後，那金屬的呻吟聲和詭異的風聲，緊追不捨！
衝出洞口，刺眼的陽光晃得我睜不開眼。
我一屁股癱在草叢裡，看著懷裡漸漸恢復正常溫度的本子，又回頭望向那個黑漆漆的洞口，心有餘悸。
量角器洞……根本不是甚麼量角度的！它是個……是個開關？是個通道？下面壓著更邪門的東西！
那個礦工畫的不是地圖……他畫的是個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