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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鬼拉替身的水潭

2025-12-14 作者:文刀劉

鬼市裡那紅襖小女孩冰冷的拉扯、瓜皮帽老頭被鐵釺穿心時怨毒的眼神、還有藍衣腐爛女鬼那無聲的獰笑,沒日沒夜地在我眼前打轉。

我怕閉眼,一閉眼就是那片死寂的青灰色人潮。

我更怕靜,總覺得那無聲的恐怖會從哪個角落再次漫上來。

我像棵被霜打蔫的茄子,好幾天下不了地,整天坐在門檻上,眼神發直,望著遠處的大山影子。爹天不亮就又揹著篾帽出門了,買牛去了。為了這個家不停止轉動,他必須出門。有妹和望梁忙裡忙外,家雖然已經不完整,但家裡的每一個零部件還得正常轉,更拼命地轉。

我知道自己不能倒。

我想起望水在工地上打井撞邪的事,說是聽到“嗒嗒”的敲擊聲,像是鬼計數。寨子的後山鬼市鬧騰,工地的夯坑裡也不消停。這地底下,真是不得個安靜。

娘上山摘豆角,會不會遇上山肚子裡的這些邪乎事?我必須繼續搞清楚。

我強打起精神,把對鬼市的恐懼,和對孃的牽掛,擰成一股狠勁。不能再瞎想了,得接著往下鑽!

我想起小時候割草常去的老屋基地,那裡有條從我家屋後埡口頭流去的水溝,還有從量角器洞方向也有條大水溝流來,多條水溝匯聚的這條水溝,深數米,流進一個深不見底的洞中。洞叫雙環洞或牛鼻子洞,洞的旁邊有個水潭。聽說,住在這裡的人還沒搬時,夏天去潭裡洗澡常淹死人。人們都說這個潭陰氣重,常有“水鬼拉替身”。

因此,這個潭透著一股陰森恐怖的氣息。

加上旁邊又是深不見底的牛鼻子洞,自從住在老屋基地的這寨人搬走後,這片空曠的山野就很少有人來,成了一個偏僻之所。

那天娘出門摘豆,會不會走到這裡來呢?因為這裡同屬薄刀地包方向,且牛鼻子洞附近我家也有塊地,娘會不會順便也來這裡看地。

想到這裡,一種不祥之兆湧上心頭。

不行,我得去探探這個洞。

這天后晌,日頭偏西,我揣上幾個煮紅薯,別緊鐮刀,直奔牛鼻子洞。

牛鼻子洞和爛石眼包、薄刀地包、大包同屬一皮坡,但在它們伸直的腳底。不過,牛鼻子洞還不是最底端,爛石眼包、薄刀地包、大包的腳斜伸到這裡後,抬平的腳掌上,腳背上不僅曾經居住過一寨人,還同時有了牛鼻子洞這處洞穴。牛鼻子洞往前的爛石眼包、薄刀地包、大包的腳趾頭上,掛著一面山崖,它就是白家巖,很早的時候這裡是片人跡罕至的箐林,現在同樣是荊棘、灌木叢生的山林。

牛鼻子洞旁的水潭,此刻水面墨綠墨綠的,深不見底,四周長滿了密不透風的荊棘,還堆著不少被山洪衝來的爛樹根和白色泡沫。剛靠近潭邊,一股子陰森森的寒氣就向我襲來。

我在潭邊轉悠了半天,仔細觀察潭邊的環境。終於在潭水最深處、靠近峭壁的一叢茂密水草後面,我發現了一個半淹在水下的、黑黢黢的洞口!洞口不大,勉強能容一人鑽入,一股股冰涼的、帶著濃重腥味和水鏽氣的暗流,正從洞裡緩緩湧出。

潭通著洞?

我脫掉外衣,打了個包袱系在頭頂,深吸一口氣,一個猛子扎進了刺骨的潭水,朝著那個洞口游去。

洞口水下部分比看著要深要長。我憋著氣,手腳並用,在漆黑冰冷的水裡往前鑽。水流推著我,四周是滑膩的巖壁。就在我肺裡的空氣快耗光時,前方突然一亮,腦袋猛地鑽出了水面!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一條寬闊的地下暗河在洞中無聲流淌,河水漆黑如墨,卻散發著淡淡的、藍綠色的磷光,將整個洞穴映照得一片鬼氣森森。洞頂垂下無數巨大的、像怪獸獠牙一樣的鐘乳石。

最奇的是,暗河兩邊的淺灘上,不像其他洞那樣是碎石泥沙,而是佈滿了大大小小、形狀各異的……鵝卵石!這些鵝卵石光滑圓潤,在黑水藍光的映照下,泛著一種詭異的、像是抹了油的光澤。

我沿著河灘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裡走。

腳踩在那些滑溜溜的鵝卵石上,發出“咕嚕咕嚕”的細微震動。

走了約莫一炷香功夫,前方河面變窄,水流也變得湍急起來,發出“嘩啦啦”的轟鳴(透過腳下和身邊巖壁傳來強烈的震動)。河道在這裡拐了個急彎。就在拐彎處,我看到了讓我頭皮發炸的一幕——

河灘上,密密麻麻、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上百雙鞋!

草鞋、布鞋、膠鞋、甚至還有幾雙破舊的皮鞋!男的女的,大的小的,新的舊的都有!所有的鞋,鞋尖都齊刷刷地指向暗河流去的黑暗深處!像是一支沉默的、等待出發的亡靈隊伍!

水鬼的鞋?!傳說水鬼拉替身,會先把替身的鞋脫下來擺好!

我頭皮一下子發麻,握緊了鐮刀。強壓恐懼,湊近仔細觀察。原來鞋子大多已經腐爛,但有些看起來還半新。難道最近還有人來過?還是……

我不敢細想,硬著頭皮,繼續蹚水往前。

越過那片詭異的鞋灘,河道再次變寬,水流平緩下來。前方出現了一片開闊的水域,水中央,隱約可見一個不大的、突出水面的小島。島上,似乎有個白色的東西。

我眯著眼,藉著河水那慘淡的磷光,仔細看去——那好像是一塊半人高的、白色的石頭。石頭形狀有點怪,上寬下窄,像個……像個坐著的人?

我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我。

我咬咬牙,脫下溼透的褲子,只穿著褲衩,小心翼翼地蹚水朝那小島走去。

水越來越深,沒到大腿,沒到腰。水冰冷刺骨,水下的鵝卵石滑得要命。就在水快要沒到胸口時,我的腳踝,突然被一個冰冷、滑膩、帶著巨大拉扯力的東西,死死纏住了!

水鬼?!

我魂飛魄散,下意識地就要掙扎!可那東西力氣大得驚人,猛地將我往深水裡拖去!冰冷的河水瞬間淹沒了我的口鼻!

完了!

求生的本能讓我爆發出巨大的力量!我拼命蹬踹,揮舞鐮刀往後亂砍!鐮刀好像砍中了甚麼,又滑又韌!那東西似乎吃痛,力道一鬆!我趁機猛地掙脫,連滾帶爬地撲上那個小島,癱在冰冷的岩石上,咳出嗆進去的河水,渾身抖得像篩糠。

我驚魂未定地回頭看向水裡——只見一條碗口粗、暗紅色的、像是巨型水蛭一樣的怪東西,正扭動著消失在漆黑的水深處!不是水鬼,是水怪!

我喘了好半天才緩過神,掙扎著坐起來,看向小島中央那塊白色的石頭。

這一看,我渾身的血液差點再次凝固!

那根本不是石頭!

那是一尊用整塊蒼白骨頭雕刻成的、和人大小的女人坐像!雕像的面容模糊不清,但身形消瘦,穿著一件雕刻出的、類似農村婦女的舊式大襟衣服!她的雙手,交叉放在胸前,手裡……捧著一個東西!

一個用細細的、黑紅色的藤蔓(像是乾枯的血脈)編織成的、巴掌大小的鳥巢!鳥巢裡面,端放著一枚雞蛋大小、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石卵!

而最讓我肝膽俱裂的是——在那尊白骨女子的腳邊,放著一隻半舊的、沾著泥巴的女式布鞋!那大小,那樣式……和我記憶裡,娘下地常穿的那雙,一模一樣!

娘……孃的鞋?!

怎麼會在這裡?!在這尊詭異的白骨腳邊?!

難道……難道娘她……已經被……

巨大的悲痛和恐懼像山一樣壓下來!我眼前一黑,差點暈死過去!我連滾帶爬地撲到雕像腳下,顫抖著拿起那隻布鞋,死死攥在手裡,淚水混合著臉上的水漬,洶湧而出!我想吶喊,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只有喉嚨裡發出困獸般的“嗬嗬”聲!

我紅著眼睛,仔細打量這尊白骨雕像和那個發光的石卵。

雕像的材質,摸上去冰冷刺骨,不像一般的骨頭。那個石卵,白光柔和,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生命氣息。這到底是甚麼?是祭祀?是封印?還是……

娘把鞋留在這裡,是甚麼意思?是標記?是祭品?還是……絕望的遺物?

那個拉我腳的水怪,和這雕像又有甚麼關係?是守護?還是阻止?

太多的疑問,像亂麻一樣纏在心頭。我知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對著那尊白骨雕像,重重地磕了三個頭,將那隻布鞋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最後看了一眼那枚發光的石卵,轉身重新蹚進冰冷刺骨的暗河。

這一次,那水怪沒有再出現。

當我再一次從那個冰冷的洞口鑽出來,癱在潭邊,看著天上稀疏的星星,四下一片黑暗的山野,想起平時白天大家都不敢靠近的牛鼻子洞,我身下的這個水潭,不免身上滿是雞皮疙瘩。

這地下的謎團,怎麼越探,離娘好像越近,卻又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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