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包山坡上那個規整得邪門的六邊形洞口,像一隻冰冷的眼睛,在黑夜裡盯著我。
它旁邊就是我家那坡地,娘失蹤那天,就說來這附近的薄刀地包摘豆角,會不會也順便到了這裡呢?這個洞,會不會和孃的失蹤,有著扯不斷的干係!
我沒猶豫多久,天剛矇矇亮,就帶著陪伴我很久的那些探洞工具,再次鑽進了那個六邊形洞口。
洞裡不再是之前那條向上的墓道,而是一段向下的、異常光滑平整的石階,石階的稜角都被磨圓了,不知被多少人踩過。空氣裡殘留著那股熟悉的香火灰燼味,但更淡,混著一股陳年灰塵的氣息。
沿著石階往下,走了約莫一袋煙的功夫,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完全由人工開鑿而成的六邊形石室出現在眼前!石室六個面,每一面都對應著一扇緊閉的、同樣呈六邊形的巨大石門!石門材質非石非玉,黝黑光滑,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門上刻滿了比之前在墓道里看到的更復雜、更古老的符文。
石室中央,有一個隆起的、同樣為六邊形的石質祭壇。
祭壇不高,但每一級臺階、每一個稜線都精準得嚇人。祭壇頂端是平的,中心位置,凹陷下去一個六邊形的淺坑,坑內乾乾淨淨,纖塵不染,像是常年放著甚麼東西,剛剛被取走。
最讓我心驚的是,祭壇的六個角上,各有一個碗口大的凹槽,凹槽內壁殘留著暗紅色的、乾涸的汙漬,散發著一股極淡的、與圓規洞“石胎”附近相似的血腥氣!
這地方,是一個極其古老、極其精密的祭祀場所!
而且,六個門,是不是就對應著圓規洞、量角器洞、三角洞、直尺洞、計算器洞,還有……狗落洞? 這裡就是所有洞穴網路的中心樞紐?
我繞著祭壇仔細觀察。
在祭壇靠近其中一扇門(憑感覺,像是通往圓規洞方向的那扇)的基座上,我發現了一道深深的、新鮮的劃痕!劃痕組成一個箭頭,指向那扇門!劃痕旁邊,還有一個用尖銳石頭匆忙刻下的“三圈符號”,但這次,三個圈是分開的,沒有連線,也沒有被貫穿!
是娘?她到過這個中心祭壇?這個符號是甚麼意思?“分散”?“各自逃命”?還是指示這三條路?
我試著去推那扇被箭頭指向的門。門沉重無比,紋絲不動。我又去試其他五扇門,結果都一樣,像被焊死了一樣。
難道需要甚麼機關?我的目光再次投向中央祭壇。
那個六邊形的淺坑……是放祭品的?還是……鑰匙?
我爬上祭壇,蹲在淺坑邊仔細觀察。坑底似乎有一些極細微的刻痕。我用手仔細撫摸,指腹傳來一種奇異的、有規律的凹凸感。我掏出隨身帶的、之前在洞中發現的那張爛牛皮紙(上面畫著地圖),用炭筆在上面輕輕拓印。
拓印下來的圖案,讓我倒吸一口冷氣!
那竟然是一個極其複雜、由無數線條構成的“六芒星”圖案!而在這個六芒星的六個頂點和中心點位置上,都刻著一個微小的“三圈符號”!
這個淺坑,就是啟動某種機關的關鍵!需要把甚麼東西放進去?或者,需要同時滿足甚麼條件?
我正苦苦思索,突然,整個六邊形石室毫無徵兆地劇烈震動起來!那六扇巨大的黑石門,同時發出“嗡”的一聲低沉轟鳴(透過腳底和空氣的劇烈波動感知)!祭壇六個角上的凹槽,猛地亮起暗紅色的光芒,像六隻突然睜開的鬼眼!
緊接著,那六扇門上刻畫的古老符文,也逐一亮起幽藍色的光。
符文像活了一樣開始扭曲、流動!整個石室內光影亂舞,符文閃爍,彷彿某個沉睡已久的龐大機制被突然啟用了!
我站在祭壇中央,被這突如其來的怪異嚇得動彈不得。
是我不小心觸動了甚麼?還是……有甚麼東西,或者甚麼人,在別的地方啟動了這裡的一切?亦或是我的某種舉動觸發的感應?
震動越來越猛烈,碎石從頂上簌簌落下。
那六扇發光的門,開始緩緩地、沉重地向內開啟!門後不是通道,而是六片旋轉著的、由無數符文構成的刺眼光芒!強大無比的吸力從六個方向同時傳來,撕扯著我的身體,要把我撕成六份,扯進那六個光芒漩渦裡去!
我死死抱住祭壇中央那個淺坑的邊緣,才沒被立刻吸走。但吸力越來越強,我的手指快要摳進石頭裡了!
就在我即將堅持不住的瞬間,我瞥見其中一扇門(指向圓規洞的那扇)的光芒旋渦中,似乎閃過一個模糊的、穿著深藍色衣服的女人背影!那背影回頭看了一眼,眼神中充滿了焦急和警告!
是娘?!是她嗎?她是在警告我危險,還是在指引我方向?
沒時間多想了!我必須做出選擇!是衝向娘背影出現的那扇門,還是……
我咬緊牙關,用盡最後的力氣,朝著那扇門的光芒旋渦,猛地撲了過去!身體被無法抗拒的力量包裹、拉扯,陷入一片光的混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