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那半截槍身，就如同山嶽般，直插雲霄。
長槍周圍方圓百里，沒有任何生靈敢靠近。
一股鋒銳之氣，從那斷裂的長槍槍尖上散發出來。
僅僅是站在這裡，林凡就感覺自己的神魂彷彿要被這股氣息撕裂。
【就是這裡。】
【當年那位仙人隕落之地，這柄槍，就是他的本命仙器，雖然早已破碎，但其殘留的意志，依舊庇佑著這方天地，不受天魔侵擾。】
林凡沒有靠近。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巨大槍身之下，一處不起眼的小小裂縫裡。
那裡有一座只有巴掌大小，看起來像是玩具模型的精緻閣樓。
【芥子空間，那位仙人臨死前，將自己的道統和最後一點真靈，封印在了這座仙府之中。】
【若非有我幫你遮蔽天機，你只要靠近它百丈之內，就會被那槍尖上殘留的仙家意志，直接抹殺成虛無。】
林凡深吸一口氣，朝著那座小小的閣樓走去。
越是靠近，那股壓力便越是恐怖。
彷彿每走一步，都像是揹著一座大山。
他每走一步，輪迴鏡的鏡面就一陣波動，將那股足以碾碎他的壓力盡數化解。
終於，他走到了那閣樓前。
閣樓很小，只有一個門，門是關著的。
林凡伸出手，將手掌輕輕貼在了門上。
門無聲地開了。
他感覺自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吸了進去。
再次睜眼時，他已經身處一間空曠但雅緻的靜室之中。
靜室的中央，一個穿著一身白衣，面容俊朗到有些不真實的年輕人，正盤膝而坐。
他閉著眼睛，身上沒有任何靈力波動，看起來就像一尊完美的玉石雕像。
林凡知道，他已經死了。
死了不知多少萬年了。
這只是他隕落前，用無上神通，將自己生命最後一刻的景象，烙印在了這片空間之中。
【可悲的傢伙，跑到這種下界，還是沒能逃過一劫。】
林凡沒有說話，只是對著那具遺骸，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無論如何，對方也是自己前世都只能仰望的前輩高人。
就在他行禮的瞬間，那具一直沒有動靜的遺骸，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不是一雙屬於生靈的眼睛。
一道無比虛弱，但卻浩瀚如煙海的神念，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後輩，汝為何人？為何能入我這玉鼎洞天？】
“晚輩林凡，一介散修，無意中闖入此地，還望前輩恕罪。”
林凡再次行禮。
他知道，自己面對的，是這位仙人隕落前留下的最後一縷殘魂執念。
隨時都可能消散。
【散修？呵呵，你身上這股輪迴的氣息，可不像是散修能有的。】
他似乎一眼就看穿了林凡識海中的輪迴鏡。
但似乎又不太關心這些。
【罷了，罷了，無論你是誰，既能來到此地，便是有緣，我大限將至，神魂亦將歸於虛無，這最後一縷執念，本就是為了等待一個有緣人。】
【後輩，你既有輪迴至寶護身，想必並非此界之人，你可知，如今仙界，是何光景？】
林凡的心，猛地一跳。
“仙界不是早已斷了傳承，無人能夠飛昇了嗎？”
那白衣仙人聽到這話，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無比悲傷的神情。
【果然……果然如此……】
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絕望和痛苦。
【仙界……已經沒了。】
“沒了？”林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沒了，徹底沒了……】
【我玉鼎宗上下三萬六千仙人，連同數十萬的附庸生靈，在一夜之間，化為虛無……】
【我親眼看到，那黑色的潮水淹沒了三十三重天，將師尊的護山大陣輕易撕碎……】
【我看到，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仙們，在那黑潮面前，如同螻蟻般被吞噬。】
【我看到，那撐起仙界天地的世界樹，被一種無法言喻的邪惡力量汙染，從根部開始腐朽枯萎……】
【仙界亡了。】
他說完這些，那虛幻的身影變得更加透明。
“那是甚麼東西？天魔嗎？”
【是也不是，它們比天魔更古老，更純粹，更不可名狀。】
【它們就這麼憑空出現，吞噬一切，沒有任何理由，它們本身，就是毀滅。】
【我是在恩師拼著自爆仙體撕開的一道空間裂縫中，僥倖逃出來的，與我一同逃出的，還有幾個同門，但都在無盡的虛空亂流中失散了。】
【本以為能在這片名為靈界的下界苟延殘喘，尋得一線生機，可沒想到，那毀滅一切的力量，也追到了這裡……】
【我身受重傷，已無力迴天，只能將自己最後的神魂與這仙府融合，等待一個，或許根本就不存在的，能將真相帶回去的有緣人。】
那仙人的身影，已經變得極其淡薄，隨時都會消散。
【後輩，這篇《玉清仙訣》，還有老夫這一點微末的丹道感悟，便贈與你了，就當是結個善緣。】
【若是有朝一日你能重返仙界，還望……還望能去我玉鼎宗的廢墟之上，為我立一座衣冠冢……】
聲音越來越弱，最終徹底消失。
下一秒，一本通體散發著七彩霞光的古書。
和一枚散發著濃郁丹香的金色玉簡，從那已經徹底失去神采的仙人遺骸中飛出，懸浮在了林凡的面前。
林凡看著眼前這兩件真正的仙家至寶。
又回想著那仙人臨死前那充滿了不甘與絕望的話語，心中五味雜陳。
他本以為自己只要重回渡劫，飛昇仙界，便可高枕無憂。
可現在，他連最後的目標都失去了。
仙界沒了，飛昇，又有甚麼意義？
或許那個將輪迴鏡送到他手中的存在。
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他走那條所謂的正統仙途。
他看著手中的金色玉簡。
玉簡裡，除了那位玉鼎真人一生的丹道感悟，還有幾張殘破的丹方。
排在最首位的，赫然便是。
【九轉輪迴丹】
此丹，非煉藥，實為煉界。
需以一方完整世界的所有生靈精魂為引，以天地法則為爐，方可煉成。
服之，可助渡劫修士，重塑真靈，跳出此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