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還在絮絮叨叨,小胖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
申城,原來的修煉坊市,如今看起來蕭條了不少。
曾經每家店鋪門口都掛著招牌,寫著“高價回收妖丹”、“精品靈符八折起”之類的醒目廣告語。
現在有一半的店鋪都關門大吉了。
捲簾門上貼著“旺鋪招租”或者“因故轉讓”的紙條。
剩下的那些,也是門庭冷落。
只有街角的茶館裡,還坐著三三兩兩的散修。
大多是些上了年紀,或者受了傷的老資格。
他們身上的道袍早已洗得發白,有些還打著補丁,完全沒有那種仙風道骨的感覺。
“聽說了嗎?西邊那個天坑,上個星期又塌方了一次,死了不少人。”
說話的是個缺了半隻耳朵的老頭,他手裡端著個粗陶茶碗。
“怎麼不知道?我那遠房侄子前天剛回來,說是那邊的靈氣很不穩定,把防護陣都給撐破了,幸虧他跑得快,不然……”
他對面的同伴嘆了口氣,把玩著手裡一塊黯淡無光的小石頭。
那是顆下品靈石,但裡面的靈氣早已逸散得差不多了,和一塊普通的鵝卵石也沒甚麼兩樣。
“現在外頭越來越不好混了。以前出去一趟,總能撿點甚麼回來,換個幾頓飽飯沒問題。”
“現在好東西都被官方和大公司給圈起來了,稍微有點價值的資源點,方圓十里都是無人監控機,蒼蠅都飛不進去。”
“咱們這種沒根沒底的,連口湯都喝不上。”
那個在旁邊一直沒吭聲的年輕人開口了。
“我想回去讀書了。”
老頭子愣了一下,渾濁的眼睛看了過來。
“現在讀書還有用?”
“我打聽過了,京城那邊開了個甚麼材料研究所,專門招那種能感知靈氣的年輕人去當分析員。”
“不要學歷,只要經過測試,精神力穩定就行。
雖然待遇不高,但是隻要進去,戶口問題好解決,而且每個月還發兩支那種新出的低階營養液。”
“那也行啊,總比在這耗死強,不像我們,身子骨都定型了,想改行也來不及了。”
窗外一輛印著“大夏聯邦特種物資運輸”的重型卡車,從街道附近駛過。
年輕修士抬頭看著那輛卡車,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羨慕和無奈。
那卡車後面,是一條長長的看不到盡頭的運輸車隊。
它們滿載著從其他星球,從遙遠的恆星系邊緣運回來的,經過提煉壓縮的高濃度靈石和特殊金屬。
那是用來維持那些高聳入雲的聚靈大陣運轉,以及那些工廠生產新一代武器的養料。
雖然現在的藍星靈氣比以前是好了不少。
每天新聞都在播報甚麼【全星系靈氣濃度指數環比增長0.3%】。
【熒惑一號資源港吞吐量再創新高】。
他們的修煉室依舊需要繳納高額的陣法維護費。
而且那個小得甚至伸不直腿的單人間裡,靈氣濃度並不比這汙濁的街道高多少。
偶爾有那些所謂的大人物路過,甚至是那些穿著學院校服、臉上寫滿稚氣的學生們來店裡體驗生活。
也是帶著一種像在動物園看珍稀保護動物一樣的眼神,打量著他們。
…………………………………………
位於京城核心區的武道大學。
這裡的情況又是另一番景象。
校區比二十年前擴大了一倍不止。
“同學們,這堂課我們講靈氣粒子與高分子聚合物的融合應用。”
大階梯教室裡,一個戴著全息眼鏡,穿著白大褂的年輕女教授,正指著一串複雜公式。
下面坐著上百個學生。
他們沒有像老一輩的武道生那樣,穿著方便打拳踢腿的練功服,扎著髮帶。
大多數學生都穿著剪裁得體的日常便服。
“根據凡武第四階的理論基礎,如果我們要將這種靈能電池的儲能效率提高到理論極值,單純依靠加大線圈密度是不可行的。”
教授的手指在虛空中划動。
“這就像你們體內的氣旋,單純的堆砌內力並不是變強,而是要懂得怎麼讓它們共振。”
趙磊坐在後排,他一邊在面板上飛快地記錄著資料,一邊抽空看了眼窗外。
隔壁的操場上,曾經是無數武道生每天從早練到晚,喊得震天響的演武區。
現在那裡被分割成了無數個透明的立方體區域。
那些穿著機械外骨骼裝甲的測試員們,正在裡面進行著資料採集。
他們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力量的爆發,都被周圍那些密密麻麻的攝像頭和感測器捕捉。
“還是沒有那種拳拳到肉的感覺啊……”他小聲嘟囔了一句。
他爸爸是個舊時代的老武者,小時候總給他講那種在荒野中,靠著一雙肉拳和幾隻鐵背狼廝殺整宿的故事。
那時候,武者身上的傷疤就是勳章。
而現在呢?
趙磊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那枚戒指。
那是學校剛發下來的輔助法器。
如果他的心率或是內力波動超過了安全閾值,這玩意兒會立刻釋放麻醉電流,並呼叫醫療機器人。
“你在嘀咕甚麼呢?這道題教授可能要講重點了,別走神。”
同桌的眼鏡男提醒道。
“沒甚麼。”趙磊聳了聳肩,收回了心思。
這就是現在的世界。
武道修煉不再是一件需要看運氣賭性命的事。
它變成了一門精確的學科,被拆解成了無數個步驟,被編寫進教材裡。
連突破這種以前被稱作生死關的大事。
現在也只需要提前申請,交夠貢獻點,然後躺進特定的突破艙。
打上一針針藥劑,睡一覺就能搞定。
每個人都能變強,只要你能支付得起代價,只要你能考得上這些學校。
————————————————
申城那間老破出租屋裡。
張揚躺在椅子上。
“系統,你說這幫人是不是隻有七秒鐘記憶啊?”
那個直播間線上人數,在經過了十分鐘的掙扎後,還是不可逆轉地掉到了六位數以下。
這在他最巔峰的擺爛佈道時期,零頭都不止這麼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