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沒有像之前那些官方通告一樣，掀起甚麼輿論狂潮。
普通人對元嬰這個詞毫無概念。
大部分掙扎在底層的凡武者，都覺得這個東西離自己太過遙遠。
但一夜之間，崑崙、蜀山等幾個原本門可羅雀的仙門外門。
再次被聞訊而來的散修們圍得水洩不通。
但這一次，他們不是來拜師的，而是來賣情報的。
“仙長！仙長您看看我這個！”
一個頭發亂糟糟，看起來有四十多歲的中年散修，手裡舉著一塊黑不溜秋的骨頭，拼命往前擠。
“我這可是我爺爺的爺爺，從一個古墓裡刨出來的！聽說是上古時期某種龍獸的指骨，絕對蘊含了龐大的生命精元！”
守在山門前的蜀山外門弟子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假的，扔了，下一個。”
“仙長，您再仔細看看，這花紋……”
“我說下一個！”
一道凌厲的劍氣掃過，將那中年男人手中的骨頭削成兩半。
散修被嚇得一個哆嗦，屁滾尿流地跑了。
類似的一幕，在各個仙門外此起彼伏。
無數散修拿著自己蒐集來的，或者是從某些上古傳說裡扒拉出來的寶貝。
想來碰碰運氣，換取那一步登天的機會。
大部分都是些濫竽充數的垃圾。
偶爾也有那麼一兩個走了狗運的，真拿出了一些連仙門長老都要動容的東西。
某個臨時開闢出來的官方鑑定點。
一個築基初期的散修，有些緊張地將一個密封的玉盒，遞給了坐在桌子後面的官方鑑定師。
鑑定師是個戴著眼鏡的老教授，他小心翼翼地開啟玉盒。
一股沁人心脾的藥香瞬間瀰漫開來。
玉盒裡，躺著一片巴掌大小，邊緣呈現出金色的靈芝。
“千年金靈芝！至少有一千五百年的藥性！”
“小兄弟，你這個從哪弄來的？”
“三個月前，在老林深處的一個水潭底下發現的，當時有一條三頭水蛇守著，我跟幾個朋友拼了老命才把它弄死。”
年輕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當時也沒多想，就覺得是個好東西，一直沒捨得用。”
“好！好東西！你叫甚麼名字？”
“孫……孫恆。”
“孫恆是吧，你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拿著這個，去京城，到調查局報到，你小子以後就是國家的人了！”
老教授激動地拍著桌子，把自己身上一枚帶著官方印記的徽章，直接塞到了年輕人的手裡。
看著手中的徽章，年輕人呆住了。
他做夢也沒想到，自己的人生，會因為一片意外撿到的蘑菇，而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
官方的懸賞攪動了整個民間修仙界，但真正處於中心的，卻是另一群人。
京城，調查局總部地下的某個秘密修室群。
這些修煉室，每一個都由最好的材料打造。
內部鐫刻著複雜的聚靈陣法，並且有獨立的靈氣供給系統。
能在這裡修煉的，無一不是夏國最核心的資產。
他們都是金丹期的強者。
青陽子看著手中的一份報告，那上面羅列著最近從民間徵集到的，各種關於突破元嬰的法門和心得。
有的是從古籍殘篇裡拓印的，有的是某次秘境探險中得到的零碎感悟。
他只是隨便翻看了幾頁，就將其扔在了一邊。
旁門左道。
都是些旁門左道，理論上聽起來似乎有些道理。
但不是缺少關鍵步驟，就是修煉條件極為苛刻，甚至有不少是臆想出來的東西。
“這些凡人，當真以為元嬰是靠吃藥和看幾本破書就能突破的嗎？”
他輕哼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
青陽子今年已經四百多歲，在金丹後期這個境界，已經卡了快兩百年了。
他是在靈氣徹底枯竭前，壓線結丹的最後一批人。
在他看來，現在的這些新生代金丹，都只是溫室裡的花朵。
仗著靈氣充裕，嗑幾顆從秘境裡撿來的丹藥就結了丹，根基虛浮不堪。
連最基本的金丹妙用都沒掌握幾個。
“青陽前輩，話不能這麼說，聊勝於無嘛。”
隔壁修煉室的門開啟，一個同樣穿著道袍的老者走了進來。
他是張天師，也是如今夏國道門中，少數幾位僅存的金丹後期大修之一。
“就算只有一絲一毫的可能性，咱們也得試試，不是嗎？我等的壽元，可都不多了。”
張天師的臉上帶著一絲苦笑。
“哼，壽元？老夫若是當年不為了護著山門那幾個不成器的弟子，硬抗了一次天劫，也不至於氣血虧空到這地步。”
青陽子揉了揉眉心，顯得有些煩躁。
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碎丹結嬰的風險有多大。
一步踏錯，就是神形俱滅的下場。
這也是為甚麼數千年來，金丹修士雖多，元嬰真君卻始終鳳毛麟角的原因。
每一個元嬰，都是從無數金丹的屍骨上爬出來的。
“官方那邊，催得太緊了，據說星盟那些鐵皮怪物，已經快要把小行星帶的防線給啃穿了。”
“前幾天，調查局新上任的那位三階凡武統領，又送來一批新解析出來的丹方，說是能增加三成結嬰機率。”
張天師從懷裡拿出一個玉瓶，遞了過去。
青陽子開啟瓶塞，聞了一下，又直接蓋上了。
“虎狼之藥，用兇獸的內丹和大量刺激氣血的藥物煉製而成，確實能在短時間內將金丹修士的法力推到頂峰。”
“但藥效一過，對金丹的損傷不可逆轉。”
“這哪裡是結嬰丹？分明是催命符！”
“可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
張天師看著他，眼神複雜。
他們已經沒有時間了。
青陽子沉默了。
外面是夏國京城繁華的景象。
可這份繁華之下，是足以讓整個文明傾覆的巨大陰影。
他看了一眼那份報告上，關於那幾個在瑤池秘境結丹的年輕人的記錄。
突然有一種荒謬的感覺。
曾幾何時，他們也曾是那樣的天之驕子，意氣風發，以為自己掌握了天地。
而現在，卻成了被關在籠子裡，等待著被推上戰場的老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