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帳篷裡,那句輕飄飄的“後續維修保養問題”,像一根無形的絞索,死死勒住了塞克特上校的脖子。
他身體劇烈地晃動,伸出手,想抓住甚麼,卻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空氣。
整個人,重重地向後倒去。
身後的伊萬諾夫,那壯碩的身軀只是輕巧地側開一步,嘴角噙著一絲看戲的冷笑,任由這位高傲的德意志軍官,狼狽地摔在地上。
“砰!”
一聲沉悶的,骨頭與水泥地面碰撞的聲響。
“噗!”
塞克特再也忍不住,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染紅了身前冰冷的地面。
不是傷。
是氣。
是那股支撐著他,屬於第三帝國精英軍官的驕傲,被那場單方面的屠殺和此刻誅心的話語,徹底擊碎後,反噬自身的,一口心頭血。
史密斯少校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他看著地上抽搐的塞克特,又看了看螢幕前那個平靜得令人髮指的背影。
一種徹骨的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殺人,還要誅心。
這個姓楊的東方人,根本不是甚麼瘋子。
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享受著折磨獵物過程的,魔鬼。
楊富貴緩緩轉過身,甚至沒有看地上的塞克特一眼,只是對趙學文擺了擺手。
“去,給我們的德國朋友,搬把椅子過來。”
趙學文一個激靈,屁顛屁顛地跑了過去,邊跑邊小聲嘀咕:“哎喲,這洋灰地可涼,可別把人給凍壞了……”
楊富貴的聲音再次響起。
“另外,再準備一份最好的戰地醫療包。”
趙學文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沒趴地上,心裡頓時哀嚎起來,那玩意兒可貴著呢!
“楊爺,使不得,他……”
“人要是死在這裡,”楊富貴打斷了他,語氣平淡,“後續的維修合同,跟誰籤去?”
趙學文瞬間閉嘴了,兩眼放光,動作麻利地搬來椅子,還體貼地拍了拍灰,彷彿那不是一個戰俘,而是財神爺。
就在這時。
“嗡嗡嗡嗡嗡嗡————!”
一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恐怖的轟鳴,從帳篷外,由遠及近,迅速壓了過來!
整個指揮帳篷都在這股聲浪中劇烈顫抖,桌上的水杯被震得嗡嗡作響,水花四濺!
那是十二臺渦軸發動機,在近距離,同時發出的咆哮!
史密斯和伊萬諾夫臉色一變,幾乎是同時衝到了帳篷門口。
下一秒,他們的瞳孔,驟然收縮!
十二架塗著純黑塗裝的“武直5”,如同十二尊從地獄歸來的魔神,正以一種極具壓迫感的姿態,編隊掠過基地的上空!
它們飛得很低。
低到他們甚至能看清,機身側面那些被高速氣流吹拂,卻依舊沒有乾透的,暗紅色的血跡。
低到他們能看清,機頭下方那還在散發著餘溫的,猙獰的四管加特林機炮炮口。
低到他們能清晰地看到,領頭那架飛機的駕駛艙裡,那個叫李疤的飛行員,正咧著一張滿是疤痕的臉,對著他們,比出了一個清晰無比的,割喉的手勢!
一股灼熱的,混雜著航空煤油和硝煙味道的狂風,撲面而來!
史密斯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無法呼吸。
藍圖,影片,遠距離觀戰,都比不上這一刻,親眼目睹的,直面死亡的恐懼。
這東西,根本不是甚麼飛機。
這是披著機械外殼的,會飛的鋼鐵鯊魚!
塞克特被人從地上扶了起來,架在椅子上,他失魂落魄地抬起頭,透過帳篷的門簾,也看到了那片遮天蔽日的,移動的鋼鐵陰影。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
原來……這就是撕碎了帝國裝甲叢集的,天空之怒。
“報告!”
帳篷外,傳來一聲響亮的報告。
兩個黑旗軍士兵,押著一個同樣穿著德軍裝甲兵制服,但軍銜更高的軍官,走了進來。
正是那輛被俘虎式坦克的車長,德軍裝甲顧問團的現場總指揮,漢斯少校。
漢斯的臉上,滿是菸灰和死寂。
他走進帳篷,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的塞克特上校。
“上校閣下……”
漢斯的聲音,乾澀,破碎。
塞克特看著他,那雙曾經充滿智慧和傲慢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空洞。
“漢斯……”
“說吧。”楊富貴打斷了他們之間那悲情的對視,他走到漢斯面前,遞過去一瓶水。
“把你看到的,聽到的,都說出來。”
“告訴你的上司,你們引以為傲的‘虎式’,是怎麼變成一堆廢鐵的。”
漢斯沒有接水,他只是看著塞克特,用一種近乎懺悔的語調,開始了他的報告。
“上校……我們的炮,打不穿他們。”
“我的車組,在四千米的距離上,精準命中了他們的頭車。但是……那發88毫米穿甲彈,只是在上面炸開了一團火花。”
“然後,他們的裝甲……爆炸了。”
“甚麼?”塞克特猛地抬起頭,他抓住了這個他無法理解的詞。
“爆炸了。”漢斯重複了一遍,臉上是回憶起那一幕時,無法掩飾的恐懼,“一股反向的爆炸,從他們的裝甲裡炸了出來。我們的炮彈,被擋住了。車體,毫髮無傷。”
“然後……他們開火了。”
“三千八百米。一炮。只用了一炮。”
“我的僚車,施耐德的座駕,炮塔……炮塔直接飛了起來。”
“那不是炮彈,上校。那是神罰。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力量。”
指揮帳篷裡,死一般的寂靜。
史密斯和伊萬諾夫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反應裡,看到了極致的震驚。
反應裝甲!
這個只存在於各自國家最頂尖實驗室理論和猜想中的東西,竟然,被這支山溝裡的部隊,變成了現實!
“還有呢?”楊富貴平靜地追問。
“還有……天上的魔鬼。”漢斯抬起頭,視線穿過帳篷,望向天空,“那些會飛的坦克。它們……它們用火雨,清洗了整個戰場。”
“我們最後的防空陣地,在它們面前,堅持了不到十秒鐘。”
“日本人……那些可憐的日本人,他們的坦克,被一種從天而降的機槍,像撕開罐頭一樣,輕易地撕開了。”
漢斯說完了。
他低下頭,不再言語。
塞克特也低下了頭。
他最後一絲的僥倖,最後一絲的懷疑,都被漢斯這血淋淋的報告,徹底粉碎。
他輸了。
德意志第三帝國的技術,德意志的驕傲,輸得一敗塗地。
“好了,帶他下去吧。”楊富貴揮了揮手,“給他換身乾淨衣服,準備一份好點的晚餐。我們的德國朋友,是貴客。”
漢斯被帶了下去。
帳篷裡,只剩下三個面色各異的外國人,和那個主宰著一切的楊富貴。
楊富貴走到塞克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塞克特上校。”
“現在,我們可以談談了。”
“虎式坦克的全套設計圖紙,生產線工藝流程,克虜伯鋼的冶煉配方,以及,蔡司光學瞄具的全部技術資料。”
他每說一樣,塞克特的身體就劇烈地顫抖一下。
“用這些,來換取你們整個德日聯合艦隊,在太平洋上的,生存權。”
“你……你這是勒索!”塞克特用盡全身的力氣,吼了出來。
“不。”楊富貴搖了搖頭。
他走到主螢幕前,手指在上面輕輕一點。
螢幕上,不再是燃燒的平原。
而是一片蔚藍的,廣闊無垠的海洋。
一個龐大的,由上百艘戰艦組成的聯合艦隊,正在這片海洋上航行。
這是德日聯合艦隊的主力!
他們的位置,被一個紅色的,不斷閃爍的十字,死死鎖定。
【“東風”系列反艦彈道導彈,已鎖定目標。】
【正在等待發射指令……】
塞克特的呼吸,停了。
楊富貴轉過身,看著他,也看著另外兩個已經僵在原地的觀察員。
“我再說一遍。”
“這不是勒索。”
“這是,新時代的規則。”
說完,他沒有再看絕望的德國人。
他的視線,落在了美國少校史密斯的身上,臉上甚至露出了一絲溫和的笑意。
“史密斯少校。”
史密斯一個激靈,身體瞬間繃緊,冷汗刷地一下就下來了。
“你們的‘阿帕奇’計劃,我看過了。”
楊富貴的手指,在控制檯上再次劃過。
螢幕上,聯合艦隊的影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架武裝直升機的三維藍圖,正是史密斯心心念唸的阿帕奇!
“設計思路不錯,就是有些地方,不太合理。”
楊富貴指著藍圖上的某個結構,像個耐心的老師在指點學生。
“比如這裡,旋翼的材料強度不夠,還有這裡,火控系統太複雜了。”
“有空的話,我可以幫你們改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