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
王虎的腦子裡,只剩下這一個字。
那把銀色的魯格P08手槍,槍口黑得瘮人,穩得像焊在他眉心上一樣。
高大的德軍軍官,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憐憫,只有一種看待牲口般的漠然。
周圍,他的弟兄們,正在被那些怪物一樣的“裝甲獵兵”屠戮。
撤退的道路,被MG34機槍那撕裂布匹般的咆哮聲,徹底封死。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斬首?
自己倒成了被斬的那個。
王虎嘴裡滿是血和泥土的腥甜,他死死地盯著那名德軍軍官,放棄了所有抵抗的念頭。
但他沒有閉眼。
死,也要死死地盯著這個敵人!
用自己的血,濺他一臉!
……
鐵桶山,指揮帳篷。
螢幕上,代表著王虎小隊的藍色光點,已經熄滅了大半。
剩下的幾個,也被代表著德械衛隊的、更加明亮的紅色光點,無情地包圍、壓縮。
趙學文癱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完了……這回是真完了……”
“王虎他們……回不來了……咱們最精銳的兵啊……我的家底啊!”
他看著螢幕上,那個代表著王虎的光點,已經被三個紅點死死釘住,一動不動,他的心,也沉到了無底的深淵。
這根本不是一個維度的戰鬥。
對方是來自歐洲,用最先進戰術和裝備武裝起來的殺戮機器。
而王虎他們,終究只是從泥土裡爬出來的猛虎。
猛虎,鬥不過高達。
楊富貴站在螢幕前,一言不發。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但指揮帳篷裡的氣溫,卻彷彿降到了冰點。
他看著王虎那個即將熄滅的光點,看著那些德械衛兵精準的戰術走位,看著畑俊六重新回到帳篷裡,拿起一杯紅酒,慢條斯理地品嚐。
【警告!斬首小隊遭遇不可抗力,任務失敗率:百分之九十九點九。】
【檢測到敵方單位具備代差級火力與戰術優勢。】
【正在計算最優解決方案……方案一:放棄小隊,儲存自身。方案二:啟用“焦土”協議,對目標區域進行無差別重炮覆蓋。】
【警告!方案二將導致斬首小隊全員陣亡!】
趙學文聽著系統那不帶感情的播報,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無論是哪個方案,王虎他們,都死定了。
楊富貴的手指,在控制檯上輕輕一劃,調出了一個全新的,從未出現過的介面。
那是一個佈滿複雜科技樹的介面,而在所有科技樹的最頂端,一個閃爍著銀白色光芒的,充滿了流線型美感的戰鬥機模型,剛剛被點亮。
【“天空之眼”科技樹最終節點已解鎖。】
【檢測到主體面臨極端戰術困境,解鎖最終反制許可權:“碳幕”計劃。】
【是否兌換:“隼一型”高亞音速攻擊機,並掛載“石墨脈衝彈”?】
楊富貴的手指,重重地按了下去。
“兌換。”
“即刻升空。”
……
畑俊六的指揮部外。
德軍軍官的手指,已經搭在了魯格手槍的扳機上。
他準備,終結眼前這隻頑抗的野獸。
就在這時。
一陣詭異的、撕裂空氣的尖嘯,由遠及近,從所有人的頭頂上,猛然壓了下來!
那不是炮彈的呼嘯。
也不是任何一種飛機的引擎轟鳴。
那是一種純粹的,因為速度太快而撕裂空氣產生的,令人牙酸的銳鳴!
畑俊六皺起了眉,他端著酒杯,走出帳篷。
那名德軍軍官也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所有正在戰鬥的“裝甲獵兵”,所有幸存的黑旗軍士兵,在這一刻,都停下了動作,望向了那片漆黑的夜空。
他們看到了。
一個巨大的,扁平的,三角形的黑影,以一種低得不可思議的高度,如同貼著樹梢的幽靈,無聲地滑了過來。
它沒有螺旋槳,沒有轟鳴。
只有那令人心悸的,撕裂空氣的銳嘯!
它通體漆黑,完美地融入了夜色,若不是因為那快到極致的速度,根本無法用肉眼捕捉!
“那是甚麼?”
畑俊六手中的酒杯,輕輕一晃。
德軍軍官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以他對航空器的瞭解,這個世界上,根本不應該存在這種東西!
“隼一型”攻擊機,在指揮部上空,一閃而過。
它甚至沒有給任何人瞄準它的機會。
一枚黑色的,外形古怪的圓柱體,從它的機腹下,無聲地脫落。
它沒有像炸彈一樣呼嘯著下墜。
它只是在半空中,突然爆開。
沒有火光。
沒有巨響。
只有“噗”的一聲輕響。
彷彿一個被撐破的巨大氣球。
下一秒,億萬片比塵埃更細小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黑色粉末,形成一團巨大的、不斷擴散的黑色雲霧,籠罩了整個營地!
那是甚麼?
煙霧彈嗎?
德軍軍官的腦子裡,剛剛閃過這個念頭。
異變,陡生!
畑俊六指揮帳篷裡,那盞明亮的汽燈,瘋狂地閃爍了兩下,然後,噗的一聲,徹底熄滅!
營地裡所有的照明裝置,在同一時間,全部失效!
德軍軍官耳中的無線電通訊器,發出一陣刺耳的電流雜音,然後,陷入了永恆的死寂!
那幾臺正在瘋狂咆哮的MG34通用機槍,那撕裂亞麻布般的恐怖射速,戛然而止!不是槍械故障,而是射手眼前的世界,瞬間被無盡的黑暗吞噬!
所有“裝甲獵兵”臉上的,先進的德制夜視儀,螢幕上閃過一片雪花,然後,徹底黑了下去。
他們,瞎了!
他們,聾了!
這支剛剛還如同殺戮機器般高效運轉的精銳部隊,在不到一秒鐘的時間內,就徹底變成了一群在黑暗中不知所措的無頭蒼蠅!
“怎麼回事?”
“我的夜視儀壞了!甚麼都看不見!”
“通訊!呼叫總部!該死!沒有訊號!”
德語的驚呼和混亂的叫喊,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他們引以為傲的裝備優勢,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王虎趴在地上,他同樣被這突如其來的,詭異到極點的變故,驚得目瞪口呆。
他抬起頭。
藉著遠處燃燒的火光,他看到,那個剛剛還準備處決他的德軍軍官,正一臉茫然地站在原地。
他手裡的魯格手槍,依舊指著自己。
但那份居高臨下的從容和冷酷,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徹徹底底的,無法理解的驚駭和混亂。
他瘋狂地敲打著自己失靈的無線電耳麥,那張冷峻的臉上,第一次,寫滿了恐慌。
黑暗中,王虎的眼睛,卻越來越亮。
他慢慢地,從地上撿起了那把被子彈打得坑坑窪窪的工兵鏟。
掂了掂。
手感,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