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
炮火,撕裂了黎明。
“轟!轟隆隆隆——!”
數以百計的九二式加農炮和山炮,在鐵桶山外圍十幾公里處,同時發出了怒吼!
大地在劇烈顫抖。
指揮帳篷內的燈光瘋狂閃爍,灰塵從岩石的縫隙中簌簌落下,砸在冰冷的金屬控制檯上。
“完了!完了!天塌下來了!”趙學文抱著頭,整個人都縮在桌子底下,聽著外面那連綿不絕,彷彿要將整個世界都碾碎的爆炸聲,嚇得涕淚橫流。
這已經不是戰鬥。
這是天災!
整個鐵桶山,就像是驚濤駭浪中的一葉孤舟,隨時都會被這狂暴的鋼鐵風暴,拍成碎片!
然而,楊富貴依舊坐在螢幕前,一動不動。
他的背影,彷彿一座亙古不變的山巒,將所有的恐慌與混亂,都隔絕在外。
螢幕上,無人機冒死傳回的畫面,清晰地顯示著山體表面正在發生的一切。
無數的炮彈,拖著淒厲的呼嘯,狠狠砸在堅硬的岩石上,炸開一團團橘紅色的火球和漫天煙塵。
山體在哀鳴,無數的巨石從山壁上滾落。
但,僅此而已。
經過系統加固和改造的地下基地,核心部分深藏在地下近百米處,覆蓋著幾十米厚的花崗岩和特種鋼筋混凝土。
這種程度的轟炸,除了給山體表面做了一次成本高昂的“鬆土”外,根本無法傷及其分毫。
炮擊,持續了整整半個小時。
當爆炸聲終於稀疏下來時,地平線上,出現了黑色的潮水。
那是日軍的步兵。
成千上萬的日軍士兵,端著三八大蓋,排著密集的衝鋒佇列,吶喊著,朝著被炮火犁過一遍的山谷外圍陣地,湧了過來。
在步兵佇列之間,還夾雜著一輛輛發出沉悶轟鳴的八九式中型坦克,它們的炮塔轉動著,黑洞洞的炮口,散發著死亡的氣息。
“楊爺!鬼子上來了!”王虎的聲音從前線陣地的步話機裡傳來,背景是密集的槍聲和爆炸聲,“弟兄們已經跟他們幹上了!他孃的,鬼子太多了!跟蝗蟲一樣!”
“穩住陣腳,不要冒進。”楊富貴淡淡地回了一句。
他的手指,在控制檯上輕輕劃過,調出了另一幅畫面。
那是基地最深處,一個剛剛開鑿出來的,巨大無比的地下洞窟。
洞窟的穹頂上,十幾條粗大的自動化機械臂,正在將一枚枚長約一米,通體閃爍著金屬光澤的炮彈,從彈藥庫中取出,精準地放入一排猙獰的鋼鐵巨獸體內。
那是一門門被固定在液壓軌道上的,155毫米重型榴彈炮!
“‘天罰’一號至六號陣地,目標資料已下發。”
“開始校準。”
“開火。”
冰冷的指令下達。
“轟——!!!!!”
一聲與之前所有爆炸都截然不同的,沉悶到極致,卻又彷彿能撼動靈魂的巨響,從山體內部傳來!
整個地下基地,都猛地一震!
趙學文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直接從桌子底下滾了出來,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移了位。
六門重型榴彈炮,在同一時間,噴吐出毀滅的怒火!
炮彈出膛的瞬間,巨大的後坐力讓整個炮身在軌道上猛地後移了數米,洞窟內掀起一陣狂暴的氣浪。
六枚帶著死亡呼嘯的155毫米高爆榴彈,在空中劃過一道精準的拋物線,越過己方的外圍陣地,狠狠地砸進了日軍後續部隊最密集的集結區!
“轟!轟!轟!轟!轟!轟!”
六個巨大的火球,在日軍的衝鋒佇列中轟然炸開!
恐怖的衝擊波,夾雜著數以萬計的高速破片,形成一個半徑超過五十米的死亡圓環。
在這個圓環內,所有的一切,無論是吶喊計程車兵,還是堅固的坦克,都在瞬間被撕成了碎片!
一輛八九式中型坦克,被一枚炮彈直接命中,十幾噸重的鋼鐵怪物,被巨大的爆炸力,整個掀飛到半空中,翻滾著,變成一團燃燒的廢鐵!
日軍的衝鋒佇列,出現了一個個巨大而恐怖的空白地帶!
後方,日軍臨時指揮部。
畑俊六舉著望遠鏡,呆呆地看著前線那六朵同時升起的,巨大的、血色的“花朵”,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是甚麼?
重炮!是比九二式加農炮口徑更大,威力更恐怖的重型榴彈炮!
而且,是從山裡面打出來的!
這群藏在山裡的老鼠,他們怎麼可能擁有這種只有帝國陸軍最精銳的炮兵聯隊,才能裝備的戰爭神器!
“給我衝!不惜一切代價!衝上去!把他們的陣地給我奪下來!”畑俊六的咆哮,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憤怒,變得尖利而扭曲。
殘存的日軍坦克,瘋了一樣,碾過同伴的屍體,朝著王虎他們守衛的第一道防線,猛衝過來。
“噠噠噠噠噠!”坦克的同軸機槍瘋狂掃射,將陣地上的沙袋打得煙塵四起,壓得士兵們抬不起頭。
“反坦克組!給老子幹掉那些鐵王八!”王虎躲在一塊巨石後面,扯著嗓子吼道。
戰壕裡,十幾名士兵,從背後取下了一個造型奇特的金屬管子。
“鐵拳一式”單兵反坦克火箭筒。
一名士兵半跪在地,將火箭筒扛在肩上,透過簡易的瞄準具,套住了一輛正在逼近的八九式坦克。
“咻——!”
一聲尖嘯。
火箭彈拖著一縷白煙,以極高的速度,精準地撞在了那輛坦克的正面裝甲上。
“轟!”
一聲並不算大的爆炸。
那輛坦克的正面,猛地爆開一團火花,厚重的裝甲上,出現了一個拳頭大小的、通紅的窟窿。
下一秒,一股黑煙,從坦克的炮塔縫隙裡冒了出來。
緊接著,整輛坦克內部發生了劇烈的殉爆,炮塔被炸得沖天而起,車身變成了一個熊熊燃燒的火炬。
金屬射流,直接貫穿了裝甲,引爆了內部的彈藥!
戰壕裡,短暫的死寂後,爆發出驚天的歡呼!
“咻!咻!咻!”
十幾枚“鐵拳”火箭彈,從各個角落,射向了正在衝擊陣地的日軍坦克群。
一輛又一輛的坦克,在衝鋒的道路上,變成了一個個燃燒的鋼鐵棺材。
日軍坦克兵徹底崩潰了,他們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單兵武器,自己的坦克在對方面前,不堪一擊。
天空中,日軍的轟炸機和戰鬥機,終於發現了不對勁。
他們放棄了對山體的轟炸,開始降低高度,試圖找出那些隱藏起來的重炮陣地。
“‘獵鷹’陣地,自由開火。”
“防空炮塔,自由開火。”
楊富貴下達了新的指令。
山谷四周,偽裝網被掀開,十幾座四聯裝高射機槍昂起了槍口。
山體深處,兩座“獵鷹二號”導彈發射架,緩緩升起。
天空,瞬間變成了日軍飛行員的屠宰場。
兩枚“獵鷹”導彈,如同復仇的毒蛇,精準地咬住了兩架正在低空偵察的九七式重轟,將它們在空中撕成了碎片。
而那張由12.7毫米穿甲彈構成的死亡火網,更是讓所有試圖靠近的日軍飛機,有來無回。
一架架飛機拖著黑煙,從空中墜落。
戰鬥,持續到黃昏。
鐵桶山的外圍陣地前,已經鋪滿了日軍士兵和坦克殘骸的屍體,堆積如山。
畑俊六的“玉碎”總攻,在付出了近萬人的傷亡和數十輛坦克、上百架飛機的代價後,連鐵桶山的第一道防線,都沒能突破。
疲憊、恐懼和絕望,如同瘟疫,在日軍中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