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島,試劍亭。
海風捲起漫天桃花,如雪般紛飛,卻吹不散亭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壓抑。
黃藥師一身青袍,負手而立,平日裡那雙清亮孤傲的眼眸,此刻卻佈滿了血絲,隱隱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狂怒。
他死死盯著面前低垂著頭的黃蓉,胸口劇烈起伏。
“啪!”
一隻玉杯被黃藥師隨手一揮,化作齏粉。
“你再說一遍!”
“你肚子裡的孩子,究竟是誰的?!”
黃蓉跪坐在石凳旁,一身素衣,臉色蒼白如紙。她緊緊護著自己的小腹,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聽到父親的厲喝,她的身體微微顫抖,卻依舊咬緊牙關,一言不發。
黃藥師猛地轉身,衣袖帶起一陣勁風,將石桌上的棋盤掃落在地,黑白棋子滾了一地。
“我是你爹爹!”
“是這世間唯一疼你的人!”
“你為了那個野男人,竟然要瞞我一輩子?”
“你知不知道,未婚先孕在世俗眼中是何等恥辱!”
“我黃藥師的女兒,怎能受這般委屈!”
他越說越怒,眼中精光爆射。
“你不說?”
“好!”
“你不說,我就把這桃花島翻個底朝天!”
“我就不信,這天下還有我黃老邪找不到的人!”
“等我找到那個畜生,定要將他碎屍萬段,把他的骨頭磨成粉撒進海里餵魚!”
黃蓉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聲音淒厲。
“爹!”
“不要!”
“你找不到他的!”
“就算你找到了,也殺不了他!”
“求求你,別問了……”
“混賬!”
黃藥師見她如此維護那個男人,心中的怒火更是熊熊燃燒。
他一生行事,何曾受過這般窩囊氣?
他大步上前,揚起手掌,似乎想要狠狠教訓這個不聽話的女兒,讓她清醒清醒。
然而,當他的手掌懸在半空,目光觸及黃蓉那張梨花帶雨、憔悴不堪的臉龐時,那原本凌厲無匹的掌風,卻硬生生地止住了。
黃蓉並沒有躲閃,她只是那樣無助地看著父親,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顆接一顆地滾落。
她的眼神中,沒有倔強,只有一種深深的絕望和哀求,那是為人母者特有的脆弱。
“爹……”
“你打吧……打了蓉兒,蓉兒就不疼了……”
這一聲“爹”,如同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黃藥師心頭所有的怒火。
看著女兒紅腫的雙眼,看著她為了腹中骨肉不惜以死相逼的模樣,黃藥師的手顫抖著,最終還是無力地垂了下來。
他長嘆一口氣,眼中的戾氣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奈和心疼。
“罷了……罷了……”
黃藥師頹然坐回石凳上,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
“我黃藥師一生離經叛道,視禮教如無物,沒想到臨了臨了,卻要在自己女兒身上栽跟頭。”
他抬起頭,目光復雜地看著黃蓉,聲音變得柔和了許多,卻依舊帶著一絲彆扭。
“哭甚麼?”
“哭得跟個淚人似的,難看死了。”
黃蓉見父親不再發怒,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撲進黃藥師的懷裡。
“爹……對不起……蓉兒不孝……”
黃藥師僵硬地拍著女兒的背,動作生疏卻輕柔,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說道。
“那個男人……既然能讓你甘願受此罪過,想必是個極出色的人物吧。”
黃蓉在他懷裡搖搖頭,又點點頭,卻始終不肯說出那個名字。
黃藥師也不強求了,他冷哼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傲然。
“罷了,既然你不肯說,那便不說。”
“這天下雖大,但能入我女兒眼的,想來也不是甚麼凡夫俗子。”
“只是……”
他頓了頓,伸手替黃蓉擦去臉上的淚痕。
“你且聽好了。”
“從今日起,你就在這桃花島安心養胎。”
“誰敢多嘴半句,我就拔了他的舌頭!”
“這世俗的眼光,狗屁禮教,統統與我黃藥師無關。”
黃蓉抬起淚眼,難以置信地看著父親。
“爹,你……你不怪我了?”
黃藥師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隨即目光變得無比堅定。
“怪你?”
“我疼你還來不及。”
“蓉兒,你記住了。”
“就算這孩子生下來沒有父親,就算你要揹負一輩子的罵名,爹爹也養得起你!”
“這桃花島富可敵國,難道還養不起你們母子?”
“你若不想嫁人,爹爹就養你一輩子!”
“誰敢欺負你,除非從我屍體上踏過去!”
這番話,擲地有聲,帶著東邪獨有的霸道與護短。
黃蓉聞言,心中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塌。
她緊緊抱著黃藥師的腰,哭得撕心裂肺,卻又充滿了釋然。
“爹……嗚嗚……爹……”
海風依舊,桃花依舊。
黃藥師任由女兒哭溼了衣襟,目光卻投向了茫茫大海的盡頭。
他心中暗自發誓:那個讓蓉兒如此死心塌地的男人,若是對她好便罷,若是敢負她半分,我黃藥師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七八日的顛簸,將絕情谷的陰霾徹底甩在了身後。
當馬車駛入寧波地界,空氣中那股溼潤鹹腥的海風撲面而來,夾雜著碼頭上特有的喧囂與活力。
這裡是大宋最繁華的港口之一,千帆競渡,百舸爭流,一眼望去,桅杆如林,遮天蔽日。
姜墨一行人下了馬車,簡單的休整後便直奔碼頭。
此行的目的地是桃花島,想要出海,唯有在此處尋船。
碼頭上,船家們正忙著卸貨攬客,吆喝聲此起彼伏。
姜墨一身錦衣,氣度不凡,身後跟著李莫愁、穆念慈兩位絕色女子,這般陣仗立刻引來了不少船家的側目。
“船家,去桃花島,多少錢?”
那老船工原本滿臉堆笑,正準備報價,可一聽到“桃花島”三個字,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像是見了鬼一般,連連擺手。
“去不得!”
“去不得!”
“客官,您還是另請高明吧!”
“為何去不得?”
“是嫌錢少?”
“不是錢的事兒!”
“那位東邪黃島主性格古怪,最恨外人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