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墨坐在車轅上,手中並未揚鞭,那兩匹神駿的黑馬彷彿通曉人性,邁著輕快的步伐,不疾不徐地向前奔行。
車廂內,小龍女第一次離開古墓,對外界的一切都感到無比新奇。
她悄悄掀開淡青色的紗簾一角,那雙清澈如水的眸子,貪婪地捕捉著窗外流逝的風景。
小龍女指著遠處田野裡勞作的農夫,心裡充滿了疑問。
“師兄,你看!”
“那是甚麼?”
“他們為甚麼要把種子埋進土裡?”
“那是耕種。”
“民以食為天,他們種下種子,悉心照料,到了秋天,就能收穫糧食,做成我們吃的米飯和饅頭。”
“原來米飯是這樣來的……”
小龍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古墓裡雖有孫婆婆做飯,但她從未想過食物的來源竟是如此艱辛。
馬車繼續前行,漸漸駛入了一條官道。路上的行人多了起來,車馬喧囂,塵土飛揚。
“賣糖葫蘆嘞!”
“又香又甜的糖葫蘆!”
一陣清脆的吆喝聲傳來,一個挑著擔子的貨郎正站在路邊,草靶子上插滿了紅彤彤的糖葫蘆,在陽光下晶瑩剔透。
小龍女的眼睛瞬間亮了,她雖然沒說話,但那渴望的眼神早已出賣了她。
姜墨心領神會,控制馬車緩緩停下,跳下車買了一串最大的糖葫蘆遞了進去。
“嚐嚐看,是不是比孫婆婆做的好吃?”
小龍女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糖衣在齒間碎裂,發出“咔嚓”的聲響,山楂的酸甜瞬間在口腔中蔓延。
她眯起眼睛,臉上綻放出滿足的笑容。
“好吃!”
“比蜜餞還好吃!”
李莫愁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嗤笑一聲。
“多大的人了,還跟個孩子似的。”
嘴上雖這麼說,她卻伸手從穆念慈手中接過一塊桂花糕,慢慢咀嚼起來,眼神中流露出一絲久違的煙火氣。
馬車行至一處破敗的驛站旁,原本平坦的官道變得泥濘不堪。
“師兄,前面怎麼不動了?”車廂裡傳來小龍女清脆的聲音。
姜墨勒住韁繩,眉頭微微皺起。
只見前方不遠處,黑壓壓地聚集著一群人,擋住了去路。
那不是江湖豪客,也不是商旅車隊,而是一群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難民。
他們有的拄著木棍,有的互相攙扶,臉上寫滿了麻木與絕望。
寒風呼嘯,捲起地上的枯葉,也吹得他們單薄的衣衫獵獵作響。
一個瘦骨嶙峋的老婦人懷裡抱著一個不知是死是活的孩子,眼神空洞地望著遠方。
姜墨心中一沉,他讓穆念慈和李莫愁在車上稍候,自己跳下車,走到難民群旁,從懷中掏出幾錠碎銀,遞給了一個看似領頭的老者。
“老人家,這是去臨安的路嗎?”
老者顫抖著接過銀子,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感激。
“多謝大俠……是,是這條路。”
“只是前面……前面有官兵設卡,說是……說是收甚麼‘人頭稅’,沒錢的人,不許過……”
姜墨聞言,眼中寒光一閃。
又是這一套!
他回到馬車旁,掀開車簾,正準備告訴小龍女稍等片刻,卻見她正透過紗簾的縫隙,怔怔地看著外面的難民。
小龍女的臉上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沉重。
“師兄……”
“他們……他們為甚麼穿得這麼破?”
“為甚麼……看起來那麼難過?”
姜墨沉默了片刻。
“因為他們沒有飯吃,沒有衣服穿,沒有家。”
小龍女眼裡充滿了不解。
“為甚麼?”
“他們不種地嗎?”
“不幹活嗎?”
姜墨搖了搖頭,目光變得深邃。
“龍兒,你可知,這天下並非所有人都如我們這般,能吃飽穿暖,能習武練功?”
“這世間,有貪官汙吏,他們魚肉百姓,中飽私囊。”
“有昏庸無能的皇帝,他們不理朝政,只顧享樂。”
“還有那些盤踞一方的大世家、大豪門,他們兼併土地,欺壓良善。”
“百姓們辛苦種出的糧食,大半都要被他們搜刮而去,剩下的,連餬口都難。”
“天災一來,他們便只能背井離鄉,成為這無依無靠的難民。”
小龍女聽得入神,小臉漸漸變得蒼白。
她從未想過,這看似平靜的江湖之外,竟還有如此殘酷的現實。
“那……那就沒有人能管管他們嗎?”
“有。”
“但是很少。”
“我們練武,不僅僅是為了強身健體,更是為了有朝一日,能憑手中劍,護身後人。”
小龍女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白嫩的小手。
這雙手,平日裡只用來練劍、撫琴,從未沾染過一絲塵埃。
她再次抬起頭,眼中已沒了之前的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師兄……”
“我現在就要好好地學習武功!”
“我要像師父那樣厲害,甚至比她更厲害!”
“等我長大了,我一定要成為一個為民做主的女俠!”
小龍女握緊了小拳頭。
“我要殺光那些貪官,打跑那些壞人,讓天下人都能吃飽飯,穿暖衣!”
姜墨看著眼前這個小小的身影,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這就是俠義的種子。
它或許稚嫩,或許天真,但卻無比純粹,無比熾熱。
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小龍女的腦袋,一臉笑容的看著她。
“好!”
“龍兒有志氣!”
“師兄相信你,你一定能成為一代女俠,名震江湖!”
“到時候,師兄就在你身後,為你搖旗吶喊!”
小龍女破涕為笑,用力地點了點頭。
“嗯!”
“拉鉤!”
馬車再次啟程,載著這份沉甸甸的初心,朝著桃花島的方向,繼續前行。
馬車行至襄陽城外,日頭漸高,暑氣蒸騰。
路邊的茶肆裡坐滿了歇腳的客商與江湖客,喧囂聲此起彼伏。
姜墨一行人尋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要了一壺雨前龍井,幾碟精緻的點心。
李莫愁一身湘黃道袍,容貌端麗,只是眉宇間那股子冷傲之氣,讓周圍的茶客都不敢輕易靠近。
穆念慈則溫婉地坐在她身旁,替小龍女倒了一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