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惜弱伏在他懷裡,淚水如斷線的珠子,打溼了他的衣襟。
“鐵哥,你才不老,你在我心裡,永遠都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楊鐵心。”
“是我……是我連累你吃了這麼多苦……”
穆念慈站在一旁,眼眶微紅,悄然退到一旁,讓這對久別重逢的戀人獨處。
良久,楊鐵心才緩緩鬆開她,雙手仍緊緊握著她的手,彷彿怕她再次消失。
“不辛苦,一點都不辛苦。”
“只要能找到你們,哪怕再找十八年,我也甘之如飴。”
他頓了頓,忽然想起甚麼,眉頭微蹙。
“你是念慈偷偷帶出來的?”
“完顏洪烈可曾阻攔?”
包惜弱搖頭。
“不是的!”
“我離開時,完顏洪烈就在旁邊。”
“他……甚麼也沒說,只是靜靜看著我走。”
“我也不知為何,或許……是墨兒與他達成了甚麼協議吧。”
楊鐵心眼神一凝,隨即釋然。
他雖與姜墨僅有一面之緣,卻已深知此人深不可測,手段通天,行事莫測。
若真是他出手,倒也不足為奇。
“怎麼只有你一個人?”
“康兒呢?”
包惜弱低頭,指尖輕絞著衣角,聲音輕如蚊蚋。
“我……還沒有告訴他實情。”
“鐵哥,你別擔心。”
“康兒雖然性子頑劣,可他終究是我的兒子,他一向聽我的話,只要我好好勸他,他一定會認你這個父親的。”
楊鐵心望著她憔悴的面容,心中一陣刺痛,他伸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掌心粗糙卻溫暖。
“我相信你。”
“你如今終於離開那金碧輝煌的王府,回到我身邊。”
“只是……往後咱們又要過苦日子了,委屈你了。”
包惜弱抬眸,眼中泛起淚光,卻笑得極柔。
“鐵哥,只要能和你在一起,便是粗茶淡飯、茅屋陋室,我也甘之如飴。”
“這些年來,我在王府錦衣玉食,可心卻像被囚在金籠裡的鳥,日日煎熬。”
“如今能重見天日,再苦也是甜的。”
兩人相視而笑,淚中帶笑,笑中含淚。
片刻後,楊鐵心緩緩坐下,眉頭微蹙。
“念慈怎麼只有你一個回來,墨兒、靖兒,黃姑娘他們呢?”
穆念慈輕抿一口茶,神色略顯疲憊,卻仍溫婉答道。
“姜大哥還有些事情未處理完,便讓我先帶著義母回來。”
“至於郭大哥和黃姑娘……我也不知他們現在如何了。”
包惜弱坐在一旁,她抬手撫著額角,眼中充滿了疑惑。
“鐵哥,這靖兒是誰?”
“就是郭大哥的兒子——郭靖。”
“我們也是今日才相認的。”
話未說完,包惜弱已掩面啜泣,淚水如斷線珍珠般滾落,滴在衣襟上,洇開一片溼痕。
“都怪我……”
“當年若不是我一時心軟,救了完顏洪烈,牛家村的鄉親們怎會慘遭屠戮?”
“郭大哥也不會為護你而死,咱們一家更不會流離失所,骨肉分離整整十八年……”
楊鐵心急忙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而堅定。
“惜弱,你莫要這麼說!”
“你何錯之有?”
“你只是太善良了,那都是完顏洪烈所致!”
“我楊鐵心此生誓要討回血債,但絕不會怪你一分一毫。”
就在此時,一個身材高大、面容憨厚的青年大步走入,肩上還沾著夜露。
正是郭靖。
他一眼看到楊鐵心,眼中頓時亮起光芒,快步上前,單膝跪地。
“楊大叔,我回來了!”
楊鐵心連忙扶起他,上下打量一番,見他雖風塵僕僕,卻精神飽滿,這才放下心來。
“好孩子,快起來。”
“給你介紹一下,這是你嬸嬸包惜弱。”
郭靖恭敬行禮。
“嬸嬸好,我是郭靖,母親常提起您。”
包惜弱上下打量著他,眼中泛起溫情。
“靖兒,你生得像你爹,敦厚朴實,一看便是個重情重義的好孩子。”
“你母親這些年……可還安好?”
“母親身體康健,只是常念舊人,時常提起牛家村的往事。”
“她說,若非當年那場劫難,咱們兩家也不會天各一方。”
包惜弱眼眶一紅,淚水無聲滑落。
“都怪我……若不是我當年心軟,放走了完顏洪烈,牛家村的鄉親們不會慘遭屠戮,郭大哥也不會……”
楊鐵心立刻將她攬入懷中,聲音堅定如鐵。
“惜弱,莫要再自責了。”
“那日之事,誰也不曾料到。”
“你只是心善,見不得人受苦,可那完顏洪烈狼子野心,豈是仁義可感化的?”
“錯的是他,不是你。”
郭靖也低頭不語,拳頭悄然攥緊。
他雖未親歷當年血案,但母親夜夜低泣的背影,早已在他心中刻下深深的烙印。
隨後,郭靖目光一轉,落在穆念慈身上,眉頭微蹙,急切問道。
“穆姑娘,黃姑娘可回來了?”
穆念慈搖頭,神色凝重。
“黃姑娘並未歸來。”
“你不是與她同行嗎?怎會走散?”
郭靖臉色一沉,握緊雙拳。
“我們遇上了歐陽克。那人武功極高,用的是靈蛇拳法,招式詭異莫測,我拼盡全力也擋他不住,只得護著黃姑娘暫退,卻不料被他暗器所傷,兩人就此失散。”
“既然她未回,我這就去尋她!”
說罷,他轉身便欲衝出酒樓。
就在此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眾人回頭,只見姜墨緩步而入,懷中抱著一人——正是黃蓉。
郭靖心頭猛地一緊,疾步迎上前去。
“黃姑娘!”
“你怎麼了?”
“你……你怎麼和姜大哥一起回來了?”
“郭兄莫急。”
“我離開王府時,行至後山密林時,忽聞打鬥之聲。”
“趕去一看,竟見歐陽克手持蛇杖,正步步緊逼黃姑娘。”
“她左肩中了一記蛇毒掌,鮮血淋漓,幾乎站立不穩。”
“我出手將她救下,又尋了一處隱蔽山洞,以銀針封穴、內力逼毒,為她暫時穩住傷勢。”
“因需運功療傷,耽誤了些時辰,才歸來得遲。”
他語氣溫和,條理清晰,卻在說到“運功療傷”四字時,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那是黃蓉在他腰間暗中擰了一把所致。
姜墨強忍痛意,面上不動聲色,只微微側目,瞥了黃蓉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無奈與寵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