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文淵閣’的王鑑定師勾結,為這些假貨開具‘國家一級文物’證書,騙了幾十個收藏家,涉案金額超過八千萬元。”
“你還認為這只是‘藝術創作’?”
程建軍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不再說話,只是死死盯著那本賬本,彷彿要把它燒出一個洞來。
搜查持續到天亮。
警方不僅在窯洞地下挖出了一個隱藏的密室,裡面堆滿了未完成的“青銅器”“宋代官窯”和偽造的鑑定報告。
還順藤摸瓜,一舉端掉了一個橫跨三省的假古董詐騙團伙。
案件震驚全國。
媒體稱其為“古董圈大地震”,數十名“專家”落網,多個拍賣公司被查封。
而孟小杏,因主動自首、提供關鍵線索、認罪態度良好,且無直接參與犯罪,被依法從輕處理,關押三天後釋放。
程建軍由於售賣的假古董數量較多,並且串通人開具假的證書使得多人上當受騙,加上詐騙金額特別巨大,被判處無期徒刑。
看著穿著囚服的程建軍,韓春明心裡唏噓不已。
才進來幾天啊!
原本滿面紅光,西裝革履,出入高檔會所的程建軍,如今卻兩頰凹陷,眼窩深陷,連抬頭的力氣都像是被抽空了。
韓春明在他對面坐下,中間隔著一層厚厚的防彈玻璃。他拿起聽筒,輕輕“喂”了一聲。
程建軍緩緩抬頭,目光如刀般刺來,卻又在觸及韓春明臉龐的瞬間,微微晃動了一下,他嘴角扯出一個苦笑。
“來了?”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
“聽說你要見我。”
“有甚麼事?”
“怎麼就你一個人?”
“姜墨呢?”
“難道他不敢來見我?”
韓春明冷笑一聲,將聽筒握得更緊。
“二姐夫現在是甚麼身份,哪有時間來看你?”
“有甚麼事快說吧,我今天還有個拍賣會要主持,沒空在這兒耗。”
程建軍聞言,忽然笑了,笑聲乾澀而扭曲,他頓了頓,忽然伸出手,隔著玻璃比劃。
“有煙嗎?”
“給我來一根。”
韓春明沉默片刻,從大衣內袋掏出一包未拆封的中華煙,又摸出一個銀色的Zippo打火機,輕輕放在玻璃板上,推了過去。
獄警檢查後,將煙和打火機交到程建軍手中。
程建軍顫抖著撕開煙盒,抽出一根,用打火機點燃,他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彷彿又回到了當年的四合院。
“你知道我為甚麼要仿造古董嗎?”
“還能為了啥?”
“為了錢,為了出人頭地,為了滿足你那點扭曲的虛榮心?”
程建軍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為了你。”
“全是為了你!”
韓春明眉頭微蹙。
“我仿造古董,不是為了發財,不是為了炫耀,我是要讓你——韓春明,栽一個大跟頭!”
“我知道你愛收藏,愛那些破銅爛鐵,愛到走火入魔。”
“我就想,我要造出一件連你都看不出來的假貨,讓你當眾出醜,讓你傾家蕩產,讓你也嚐嚐被人踩在腳下的滋味!”
他喘著粗氣,手指緊緊掐著菸頭。
“我比不過姜墨,我認了。”
“他學習好,能力強,我輸得不冤。”
“可你呢?”
“韓春明,你算甚麼?”
“你爹早逝,你娘沒有正經工作,你小時候連雙像樣的鞋都穿不起!”
“可你憑甚麼?”
“憑甚麼叫蘇萌死心塌地嫁給你?”
“憑甚麼叫你成了人人稱道的成功人士?”
“我程建軍從小到大哪點比你差?”
“我成績比你好,家庭比你好,連心眼都比你多!”
“可最後呢?”
“你風風光光,我卻蹲在這兒,穿著這身狗屁囚服!”
韓春明靜靜聽著,臉上沒有太多表情,只是指尖輕輕敲擊著玻璃板,發出細微的“嗒嗒”聲。
“所以你造贗品,是為了打敗我?”
“可你有沒有想過,當你把假貨賣給郭大爺時,他差點跳樓?”
“他一輩子省吃儉用,就為了收藏一件‘傳家寶’,結果呢?”
“被你騙得血本無歸。”
程建軍猛地拍桌,震得菸灰缸跳了一下。
“那是他蠢!”
“古董這行,本就是弱肉強食!”
“自己眼力不行,還怪別人設局?”
“那個郭老頭,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懂點皮毛就整天在古玩市場晃悠,裝甚麼專家?”
“我賣他假貨,就是想讓他家破人亡!”
“他活該!”
“那你聯合專家做鑑定報告,偽造傳承脈絡,這就不只是‘眼力’的問題了。”
“這是蓄意詐騙。”
“你不是在玩收藏,你是在玩人性的貪婪。”
程建軍冷笑。
“如果他們不是做著一夜暴富的美夢,他們會被騙?”
“他們之所以被騙,完全是因為他們的貪戀所致,跟我有甚麼關係?”
韓春明看著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程建軍了。
那個時候的他雖然有些小心眼,但還有點血性,有點情義。
而眼前這個人,被嫉妒和執念徹底吞噬,像一具被怨恨驅動的軀殼。
“確實被騙的大部分人都是做著一夜暴富美夢的人,但是也有少部分人是真的喜歡收藏。”
“就是因為你們這些造假的人多了,現在的古玩市場才會變得這麼混亂不堪。”
“我還有事,先走了。”
程建軍突然站起來,雙手死死扒住玻璃。
“等等!”
“你等等!”
韓春明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如果……”
“如果當年沒有我舉報你偷麵包那件事,我們會不會……還是好朋友?”
空氣彷彿凝固了。
韓春明沉默良久,終於緩緩開口。
“不會。”
他轉過身,目光如刀。
“因為你這個人,心胸狹隘,容不下身邊的人比你優秀。”
“尤其是你認定的‘朋友’。”
“你舉報我,是因為你嫉妒我——哪怕只是被蘇萌多看一眼,你都會覺得被羞辱。”
“你想要的,從來不是公平,而是所有人都得比你差,只有這樣,你才能覺得自己是‘最厲害的那個’。”
“就像知青聚會那次,你故意讓我出醜一樣?”
“你就是想讓我難堪。”
“所以,就算沒有你舉報我偷麵包的事,我們也不可能一直是朋友。”
“除非我一輩子不如你,活得窩囊,窮困潦倒——只有那樣,你才能安心。”
“以後別再通知我來看你了。”
“你我之間,早已沒有任何情誼可言。”
鐵門“哐當”一聲關閉,隔絕了兩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