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爛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你看我這行頭,就知道我沒有錢,我的錢都用來收藏了。”
“沒事,我請客。”
“你請?”
“那怎麼好意思?”
姜墨已經推起三輪車。
“沒事,我請客。”
“趕緊上車,別等我反悔。”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我知道前面有一家國營飯店,咱們去哪裡吃吧,我今天也沾沾你的光,我都好久沒有下館子了?”
“可以,趕緊上車,咱們出發。”
破爛侯嘿嘿一笑,利索地跳上車斗,坐在南天竹旁邊,像尊泥塑的菩薩。
三輪車在陽光下緩緩前行,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響,像在敲打著這座老城的脈搏。
到了國營飯店,姜墨找了個靠窗的位置,點了三道硬菜:紅燒肘子、醬牛肉、幹炸小黃魚,外加一碗酸菜粉絲湯。
破爛候看著桌上的菜,不由自主的嚥了咽口水。
“我……我都好久沒有進館子了,都快忘記飯店飯菜的味道了。”
姜墨給他倒了杯二鍋頭。
“老哥,吃吧。”
“今天我請客,敞開肚皮吃。”
酒過三巡,破爛候臉色泛紅,舉起酒杯。
“小子,我破爛侯這輩子佩服的人不多,以後……多了你一個!”
“沒想到你年紀輕輕,眼裡竟這麼老成!”
“不知道甚麼樣的家庭,才能培養出你這樣的人才?”
姜墨一笑,舉杯相碰。
“老哥,咱們不說這些了。”
“來,咱們接著喝。”
“行!”
“接著喝!”
“今天多虧了你,我才能換換口味。”
“這醬牛肉,真香啊!”
“今天老哥佔你便宜了,下次老哥請你去家裡看看我收藏的東西,
“你看我這行頭,就知道我沒錢。”
“可我敢說,這四九城,藏品比我多的人,不超過五個。”
“我那屋裡的東西,隨便拎一件出去,夠吃十年館子!”
“我的日子就是過的再苦,過的再清貧,我也不會買我收藏的東西。”
“要不然我也不至於過得像個乞丐一樣?”
姜墨認真聽著,心中震動,他沒想到破爛候竟是為古董痴狂到極致的人。
“老哥,我信你。”
飯局結束,兩人在飯店門口告別。
回到四合院後,姜墨將南天竹搬進屋內,小心翼翼地用竹籤將植物從梅瓶中取出,清理掉根部的泥土,再用軟布輕輕擦拭瓶身。
在陽光下,那元青花梅瓶泛著幽幽藍光,釉面如鏡,蓮花似在流轉。
隨後,姜墨將梅瓶放進一個特製的木箱中,然後放到“小世界”裡。
之後姜墨開始組裝腳踏車,到晚上的時候,姜墨組裝好了兩輛腳踏車。
將門關好後,姜墨騎著腳踏車回家了。
韓春明將姜墨帶到採購科科長的辦公室門前,眉頭緊鎖,目光頻頻落在身旁的姜墨身上,眼神裡滿是擔憂與不解。
“真的不用我跟你一起進去?”
“我畢竟是廠裡的人,和他們說幾句,總比你一個外人強。”
姜墨輕輕搖頭,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就是因為你在廠裡上班就更不應該去,我去就算不能成功也沒有甚麼影響,因為我不是廠裡的人,他們拿我沒有甚麼辦法。”
“你就不一樣了,他們就算不開除你,也會給你記過。”
“你忘了你現在還在留廠察看?”
韓春明張了張嘴,想辯解,卻終究沒出聲。
他知道姜墨說得對。
前幾天因為程建軍的舉報,還是看在他認錯態度良好的情況下,才得以“留廠察看”半年。
這段時間裡,他如履薄冰,連話都不敢多說一句。
“那……那我在樓下等你。”
姜墨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領,伸手推開了那扇綠漆剝落的門。
“吱呀——”一聲,門開了。
科長聽見開門聲,他抬起頭,眼鏡片後的小眼睛眯成一條縫,打量著這個不請自來的陌生人。
“你是誰?”
“科長您好。”
“我叫姜墨,有點事想和您談談。”
趙德海放下筆,手指敲了敲桌面。
“說吧,甚麼事?”
“我知道義利食品廠最近缺雞蛋,我有門路弄到雞蛋。”
趙德海沒動,只是盯著姜墨。
“只要你的手續齊全,你只要把雞蛋送來我們廠就會收。”
“我就是手續不全才會來找您?”
趙德海冷笑一聲。
“手續不全?”
“你知不知道,這叫甚麼?”
“這是投機倒把。”
“這叫‘走資本主義邪路’!”
“輕了是批評教育,重了,送你去勞教都不過分!”
“手續也不是不全,我們有村裡蓋了章的證明。”
“而且我知道市裡給你們廠裡下了死命令,春節前要保證每家每戶兩斤糕點供應。”
“可你們廠的雞蛋庫存,怕是連一半都湊不齊吧?”
趙德海沉默了。
他確實愁得睡不著覺。上級催,工人鬧,廠長天天找他談話,再搞不到蛋,他這個科長也別想幹了。
辦公室裡靜得可怕,只有牆上的老式掛鐘“咔噠咔噠”地走著,像在倒數著某種命運的時限。
姜墨見趙德海猶豫了,連忙將裝有兩根小黃魚的盒子放到桌子上。
“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啪嗒”一聲,盒子開啟。
兩根金燦燦的小黃魚靜靜躺在紅絨布上,金光在昏暗的辦公室裡閃了一下,像一道無聲的閃電,劈開了空氣中的僵持。
趙德海的呼吸明顯頓了一下。
既能解決廠裡的困難,又有好處拿何樂而不為。
“既然你有村裡的證明,那問題也不大,我在給你批一張一萬斤的條子,這樣就沒有甚麼問題了。”
隨後,趙德海提筆寫下一張條子,蓋上採購科公章,又加了個“急”字紅戳,遞了過去。
姜墨接過,輕輕摺好,放進內袋。
“多謝科長成全。”
樓下,韓春明正跺著腳取暖,看見姜墨出來,立刻小跑上前,眼睛亮得像煤爐裡的火苗。
“怎麼樣了?”
姜墨從懷裡掏出那張條子,輕輕一抖。
“成了。”
“一萬斤,特批應急,走綠色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