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墨再次恢復意識的時候,像是從一口深井裡被硬生生拽了上來,渾身痠軟,腦袋嗡嗡作響,彷彿有無數根細針在顱內來回穿刺。
他緩緩睜開眼,頭頂那盞懸在房樑上的白熾燈正一閃一閃地跳動著,昏黃的光暈在斑駁的土牆上投下搖曳的影子。
這是由於電壓不穩造成的。
他看了一下四周的環境,發現他躺在一張老舊的土炕上,身下是硬邦邦的炕蓆,墊著一層薄得幾乎能摸出稻草輪廓的棉褥。
牆角堆著幾個破陶罐,窗欞上的塑膠紙被風撕開了一道口子,冷風趁虛而入,吹得一張泛黃的偉人畫像微微顫動。
房間的格局看著有點像六七十年代的北方農村。
他掙扎著起來,發現頭有點暈,他給自己把了一下脈,發現他被人下了藥,怪不得他感到頭暈?
而且他的身體虧空的厲害,像是長期沒有吃飽飯一樣?
有人給他下藥,不會是有人要綁架他吧?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發白、肩頭破了兩個洞的舊棉襖,袖口還沾著灶灰和草屑。
這身打扮,別說值錢,連偷都不值得偷。?
綁架?
圖財?
不可能。
圖命?
更無理由。
除非……是衝著他這個人來的。
一個念頭猛然竄上心頭——器官?
他瞳孔一縮,脊背發涼。
難道是有人準備要他的器官?
想到這裡姜墨的臉色一沉,他穿越這麼多的世界,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麼危險的開局。
他正準備梳理記憶,忽然,門外傳來壓低的說話聲,像蛇信子舔過耳膜。
“爹,這個辦法真的行嗎?”
“真的能讓姜知青留在村裡當我的丈夫?”
是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帶著幾分羞怯,又夾雜著難以掩飾的渴望。
姜墨眼神一凝,立刻屏住呼吸。
一個粗啞的男聲響起,帶著幾分老謀深算的篤定。
“閨女,你就放心吧。”
“你進去後就脫了衣服往炕上一躺,然後大聲喊‘耍流氓’,我們幾個立馬衝進去。”
“人贓並獲,他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他要是還想活命,就得乖乖答應娶你!”
“要不然咱們就送他去吃花生米?”
“可是……爹,姜知青要是知道是我們算計他,他……會不會記恨我?”
男人冷笑一聲。
“記恨?”
“只要你給他生了娃,成了既定事實,他記恨個屁!”
“等你肚裡有了種,他就是想走也走不了。”
“知青返城?”
“沒門!”
“村裡人誰敢說閒話?”
“誰不說你嫁了個文化人?”
“光宗耀祖!”
姜墨聽得心頭一震,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原來如此。
他終於明白了。
他不是被綁架,而是有人想強上他。
在這個年代,一個未婚男女共處一室,女方衣衫不整,男方昏迷不醒——只要有人作證,那就是“圖謀不軌”。
而一旦被定性為“耍流氓”,他別說回城,連命都可能保不住。
而只要他想活,就只能低頭,娶她,紮根,一輩子困在這貧瘠的山溝裡。
他以前知道有不少的女知青被村幹部逼婚,被生產隊“安排”與貧下中農結對子,甚至被灌醉後送入新房……可他從未想過,男知青竟也會成為這種算計的物件。
“吱呀——”
門被推開,一個穿著紅藍碎花棉襖的姑娘走了進來。
她面板微黑,臉頰被寒風吹得泛著紅,眉眼不算驚豔,卻透著一股鄉野女子的利落勁兒。她手裡還攥著一條沒洗的毛巾,像是剛從井邊回來。
她走到炕邊,深吸一口氣,手微微發抖,顯然在做心理建設。
然後,她開始解棉襖的盤扣。
就在這時,她抬眼,正對上姜墨那雙清明而冷峻的眼睛。
“啊——!”
她猛地驚叫一聲,踉蹌後退,差點被門檻絆倒。
“怎麼了?!”
門外立刻響起幾聲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猛地撞開,三個男人闖了進來。
為首的正是村長,五十上下,臉膛黝黑,眉骨突出,眼神像鷹一樣銳利。他身後跟著一個年輕漢子,膀大腰圓,手裡還攥著根木棍,顯然是準備“抓現行”的。
村長一愣。
“閨女,你的衣服怎麼還穿著?”
“不是說好了進去就脫?”
姑娘聲音發顫,臉上血色盡失。
“爹……姜知青他……他醒了!”
村長目光如刀般掃向姜墨,瞳孔微縮。
“不可能!”
“我親自從赤腳大夫那兒買的藥,分量夠放倒一頭牛!”
“他……他怎麼可能醒得這麼快?”
“難道他買到假藥了?”
“這個赤腳大夫竟敢騙他,到時一定要好好的收拾他一頓?”
姜墨緩緩坐直身體,雖虛弱,脊背卻挺得筆直,他指尖一觸,一柄冰冷的黑色手槍已悄然從小世界滑入掌心,被他悄然藏在身後。
村長臉色陰沉下來,盯著姜墨。
“姜知青,既然你醒了,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
“我閨女看上你了,想嫁給你,你願不願意?”
姑娘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不敢看他,可眼角泛紅,顯然內心翻江倒海。
姜墨目光掃過幾人,他的身體要不是虧空的厲害,就是再多十倍的人他也不放在心上。
可現在,身體因長期營養不良,又被藥物殘餘侵蝕,連站穩都費力。
硬拼,勝算不足三成。
但——他有槍。
可他也敢隨意使用。
在這個時代,開槍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他立刻會被定為“反革命暴亂分子”,不用等回城,就會被就地正法。
就算不死,也會在勞改農場裡爛掉。
“村長,我對令愛,無愛無婚,無意無求。”
“我是知青,是來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的,況且我馬上就要回城了。”
聽到這裡,女孩心情有些低落。
從姜墨第一次來到村裡的時候,她就喜歡上了這個長得高高大大,一表人才,談吐風雅的男人,他和村裡的人完全不一樣。
年輕漢子猛地踏前一步,怒吼。
“你放屁!”
“你一個城裡來的書生,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要不是我妹看上你,你連我們村的豬圈都掃不利索!”
“你還挑三揀四?”
“我妹可是十里八村有名的俊姑娘,提親的隊伍排到鎮上!”
“你不就是長得白點、會說幾句文縐縐的話嗎?”
“能當飯吃?”
“還是能掙工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