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桃心頭一震。
她忽然意識到,母親的白髮比去年又多了幾根,眼角的皺紋也深了。
一直以為自己在追求獨立與自由,卻忘了父母也在一天天老去。
她沉默片刻,終於輕聲道。
“媽,你安排就行。”
薛素梅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驚喜。
“你說甚麼?”
“你……你願意結婚?”
“這太好了!”
楊桃低頭笑了笑,伸手握住姜墨的手,指尖微涼,掌心卻滾燙。
“嗯。”
“既然他願意等我,那我也不能太任性。”
“該來的,總會來。”
“不如,就趁現在。”
姜墨反手握住她,十指相扣,像在無聲許諾。
薛素梅眼眶紅了,轉頭對姜墨道。
“小墨,你有甚麼要求沒?”
“彩禮、婚房、婚禮形式,都可以說,咱們一家子,不搞那些虛的。”
“阿姨,您安排就行。”
“我父母走得早,結婚的事,我全聽您的。”
“只要桃子開心,別的,都不重要。”
這話一出,連段西風都動容了,他舉起杯,聲音有些哽。
“來,姜墨,我再敬你一杯。”
“桃子交給你,我們一家人都放心。”
那一晚,酒喝得盡興。
段西風終究不敵姜墨,三杯下肚便醉得不省人事,癱在椅子上呼呼大睡,嘴裡還嘟囔著“好兄弟”“快點辦酒”。
姜墨雖沒真醉,卻也裝著腳步虛浮、眼神迷離,任由楊桃扶著他往她房間走。
“你啊,平時酒量不是挺好嗎?”
她將他安頓在床上,替他脫了外套,又拿溼毛巾輕輕擦了擦他的臉。
姜墨閉著眼,卻忽然伸手,輕輕拉住她的手腕。
“桃子,以後的每頓飯,我都想和你一起吃,行嗎?”
她低頭看他,燈光下,他眉目柔和,眼神清澈,像少年,又像歸人。她輕輕“嗯”了一聲,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像春雷滾過心田。
走出臥室,她看見母親和蘇青正在客廳收拾碗筷。
薛素梅抬頭看她,眼神複雜,有欣慰,有不捨,還有一絲藏不住的酸楚。
“媽……”
楊桃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盤子。
“沒事,媽高興。”薛素梅拍拍她的手,“你終於肯定下來了,媽就放心了。小墨這孩子,靠得住。”
蘇青笑著插話。
“可不是?”
“剛才大姨都說了,姜墨這女婿,是她這輩子最滿意的一個。”
“還說,要是楊桃敢悔婚,她第一個拿掃帚追著打。”
三人相視而笑,笑聲在房間裡輕輕盪開。
姜墨站在房間中央,目光緩緩掃過那一排排整齊排列在展示架上的洋娃娃,每一個都穿著不同款式的婚紗,像是從童話中走出來的新娘,安靜地守候著主人未竟的夢想。
這些婚紗,無一雷同。
有的肩部綴著手工刺繡的藤蔓花紋,像是春日攀上老牆的忍冬;有的裙襬層層疊疊,用的是輕盈的塔夫綢與薄紗拼接,彷彿凝固的雲朵;還有一件,背部鏤空成蝶翼形狀,縫著細碎的水晶,在斜照的光線下折射出細碎的虹彩。
姜墨輕輕走近,指尖小心翼翼地撫過其中一件婚紗的領口,那裡的珠繡細密得幾乎看不出線頭,針腳如呼吸般均勻。
姜墨想著設計婚紗應該就是楊桃的理想了吧,等會兒得好好的問一下,畢竟系統要求他實現楊桃的理想。
這時,一道溫柔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你在看甚麼呢?”
姜墨回頭,看見楊桃走了進來,手上還沾著水滴。
“我在看這些婚紗,”姜墨讓開身子,示意她看那些洋娃娃,“這些……都是你設計的嗎?”
楊桃先是一愣,隨即笑了,那笑容像被風吹皺的湖面,溫柔而羞澀。
“嗯,都是我閒著的時候做的。”
她輕輕抱起其中一個洋娃娃,指尖輕撫過婚紗的裙襬。
“小時候總幻想自己能穿著親手設計的婚紗出嫁。”
“後來長大了,發現夢好像離現實太遠,就只能用這些小娃娃來圓一圓。”
“雖然和專業的沒法比,但水平真的很高。”
“線條、剪裁、配色……你很有天賦。”
楊桃抬眼看他,眸子裡忽然亮起一簇微光,像暗夜裡突然被點燃的星。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你為甚麼一直沒去追這個夢?”
“學繪畫,做設計,哪怕從助理做起……”
楊桃沉默了片刻,走到窗邊,輕輕推開紗簾,望向樓下的街道。
一輛公交車緩緩駛過,濺起一串水花。
雨是剛停的,地面還泛著溼漉漉的光。
“我學過7年繪畫,報過夜校的服裝設計班,還給兩家婚紗工作室投過簡歷。”
“可人家一看我學歷不高,又沒正經文憑,連面試都懶得安排。”
她轉過身,笑了笑,那笑裡有苦,卻更多是釋然。
“夢想很重要,可它不能當飯吃。”
“於是我就去了酒店,從清潔員做到主管,一做就是快九年。”
姜墨走過去,從背後輕輕抱住她,像抱住一件易碎的珍寶。
“過段時間,我給你一個驚喜。”
楊桃微微一怔,側頭看他。
“甚麼驚喜?能先透露一點嗎?”
“要是告訴你了,還叫驚喜嗎?”
楊桃輕輕“哼”了一聲,轉過身,指尖戳了戳他的胸口。
“搞得神神秘秘的,是不是揹著我搞甚麼大動作?”
姜墨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午後陽光斜斜地穿過落地窗,灑在客廳米白色的地毯上,泛起一層溫潤的光暈。
姜墨坐在深灰色的布藝沙發上,手中捧著一杯剛續的普洱,茶香嫋嫋,與屋內淡淡的檀香交織在一起,氤氳出一派靜謐而溫馨的氛圍。
客廳裡,薛素梅正低頭擺弄著茶盤,她指尖纖細,動作嫻熟,將一枚陳年熟普輕輕撬下,投入紫砂壺中。
“這茶,是我的一個朋友送給我的,你們嚐嚐味道怎麼樣?”
“阿姨,您這茶藝,都快能開班授課了。”
姜墨笑著接話,他將茶杯輕抿一口,醇厚的茶湯滑過喉間,暖意自腹中升起。
坐在對面的楊桃咬了一口紅富士蘋果,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
“馬屁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