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十點零七分,初升的太陽斜斜地灑在城市樓宇之間,將淡金色的光暈塗抹在樓宇的玻璃幕牆上,折射出斑駁陸離的光影。
微風從東南方向吹來,帶著一絲早春特有的清冷與溼潤,撩動著陽臺上懸掛的風鈴,發出清脆而零落的聲響。
薛素梅站在陽臺上,一隻手扶著冰涼的鐵藝欄杆,另一隻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胸前的圍巾一角。
她穿著一件淺灰色的羊絨開衫,髮絲被風輕輕吹起,幾縷銀白在陽光下格外顯眼。
她微微眯著眼,目光緊緊鎖定在小區門口那條蜿蜒的柏油路上,彷彿只要稍一移開,就會錯過那個至關重要的身影。
“桃子,姜墨怎麼還沒有到啊?”
客廳裡,楊桃正坐在沙發上翻看手機,聞言抬起頭,嘴角含笑。
“急甚麼,現在還早著呢?”
一旁靠在沙發扶手上的蘇青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眉眼含笑,語氣卻帶著幾分調侃。
“能不急嗎?”
“大姨這是著急見未來女婿呢?”
楊桃被說得一愣,隨即耳根泛紅,輕輕推了蘇青一下。
“姐,你少在這兒打趣我!”
“還有,姐夫甚麼時候過來啊?”
蘇青放下茶杯,整理了下襯衫領口。
“過一會兒就到。”
“他說公司有個大專案,昨晚通宵開會,今早還得去公司拿份合同,簽完字才能走。”
“不過你放心,他特意調了班,說絕不耽誤你的事。”
楊桃皺眉。
“這麼忙?”
“連週末都不能歇一天?這工作也太拼了吧。”
蘇青苦笑。
“現在哪個大公司不這樣?”
“他們那專案是跟國外對接的,時差倒著,白天黑夜連軸轉。”
“不過他說了,這陣子熬過去,下個月就能輕鬆點,還說要帶我倆去三亞度假。”
薛素梅聽著,嘆了口氣,重新望向樓下.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不容易。”
她轉身走進廚房,掀開砂鍋蓋,一股濃郁的醬香瞬間瀰漫開來,夾雜著冰糖焦化的甜香,勾人食慾。
她用勺子輕輕攪了攪,又加了半勺老抽,動作熟練而溫柔。
這道紅燒肉,是她當年嫁給楊桃父親時,婆婆手把手教她的第一道“待客菜”。
如今,她要把這份心意,傳給女兒的未來。
楊桃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輕聲說。
“媽,您別太緊張。”
“姜墨不是那種不懂禮數的人,他要是知道您為他燉了這麼久的肉,肯定感動得不行。”
薛素梅抬眼看了女兒一眼,眼神柔和了一瞬,隨即又板起臉。
“我緊張?”
“我有甚麼好緊張的?”
“你們現在這些孩子,談戀愛談得風風火火,沒見過幾面就確定關係了,我不得替你好好的把把關啊。”
姜墨將禮物放到後備箱後,輕輕合上車蓋,撥出一口白氣,抬手整理了下黑色羊絨大衣的領口。
他深吸一口氣,指尖在車門把手上頓了頓,才緩緩拉開門,坐進駕駛座。
車內暖氣緩緩升起,玻璃上的霧氣漸漸模糊了外面的世界,也像極了他此刻的心情——溫暖中夾雜著一絲忐忑。
車子緩緩駛出地下車庫,穿過城市主幹道,向城東的老式居民區駛去。
那是一片儲存著九十年代風貌的老舊小區,樓間距窄,梧桐樹在路邊靜立,枝幹上掛著零星的彩燈,是居民為過年提前掛上的。
姜墨看著導航上顯示的“前方五百米右轉”,心跳不自覺加快。
今天,是他第一次以“準女婿”的身份,正式登門拜訪楊桃的家人。
十一點差七分。
姜墨將車停在樓下,提上禮物,踩著結了薄冰的臺階走上樓。
他站在門前,整理了下領帶,抬手輕輕叩門。
“叩、叩、叩。”
片刻後,門開了。
楊桃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毛衣,頭髮鬆鬆地挽起,耳垂上戴著姜墨送她的珍珠耳釘。
她眼眸微亮,嘴角一揚。
“來了?”
“嗯,來了。”
“快進來,大家都在等你呢!”
楊桃側身讓姜墨進來,順手接過他手中的禮袋,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手背,帶來一絲暖意。
客廳不大,卻佈置得溫馨至極。牆
上掛著楊桃從小到大的照片,從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到穿學士服的大學生,最後一張是她去年在洱海拍的寫真,笑得像陽光灑在湖面上。
沙發上坐著一位五十出頭的婦人,燙著齊肩捲髮,臉上化了淡妝,正是楊桃的母親薛素梅。
她身旁是一對年輕夫婦——表姐蘇青和丈夫段西風。
蘇青穿著一件香檳色羊絨裙,氣質溫婉;段西風則穿著深灰毛衣,一看就是沉穩務實的型別。
“媽,這就是姜墨。”
“阿姨好,表姐好,表姐夫好。”
姜墨微微躬身,聲音沉穩有禮,眼神誠懇。
薛素梅上下打量著他,嘴角慢慢揚起。
“我叫你小墨可以吧?”
“阿姨你叫我甚麼都可以,”姜墨一笑,眉眼舒展,“你要是高興,叫我兒子也行。”
滿屋一靜,隨即爆發出笑聲,薛素梅拍了下茶几。
“這孩子,嘴真甜!”
她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像是寒冬過後第一縷春風吹化了冰層。她心裡那點防備,瞬間鬆動了三分。
“小墨,快坐快坐,別站著。”
姜墨落座後,從袋中取出一個深紅色的絲絨盒子,雙手遞上。
“阿姨,這是我給您準備的一點心意,一隻老坑冰種的手鐲,您看看喜不喜歡。”
薛素梅接過,開啟盒子——一道溫潤的綠光映入眼簾,玉質通透,水頭十足,燈光下泛著柔和的瑩光,像是藏著一汪深山清泉。
“哎喲!”
“這……這太貴重了!”
“我不能要,太破費了。”
“阿姨,”姜墨語氣堅定卻不失溫柔,“我和桃子已經決定共度餘生。”
“從今往後,您就是我的母親。”
“孝敬您,是我做晚輩的本分,談不上破費。”
“桃子從小沒父親,您一個人把她拉扯大,不容易。”
“這份心意,是敬,也是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