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班不累,難道你天天打麻將累?”
“你個死丫頭怎麼說話的,有沒有把我當成你媽?”
樊勝美情願她是一個孤兒,也不想要趴在她身上吸血的父母。
“你給我打電話幹嘛?”
“你給我轉十萬塊錢,我有急用。”
樊勝美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多少?”
“十萬?”
“你就是把我賣了,也值不了這麼多錢!”
“你哥打牌輸了,欠了高利貸,人家說,要是明天不還錢,就要剁他一隻手!”
樊勝美冷笑一聲,聲音裡帶著絕望的譏諷。
“剁手?”
“那多好啊,讓他長長記性。”
“你們不是一直說,他是你們的心頭肉、命根子?”
“那讓他死一回,不是更徹底?”
“你個不孝女!”
“他是你親哥!你要是不救他,我們就當沒有你這個女兒!”
“以後你也別回這個家!”
“這樣最好。”
然後,她結束通話了電話,把手機塞進包裡。
電話立刻又響起來,螢幕在一次次亮起,像一隻不肯罷休的鬼魂。
樊勝美看都不看,任它響著,直到終於安靜下來。
她靠在冰冷的金屬扶杆上,眼眶發熱,卻一滴淚也流不出來。
她已經哭不出來了。
從第一次被父母逼著把獎學金寄回家給哥哥交學費,到後來被迫放棄研究生機會去工作,再到工作後每個月工資一到賬就先轉走一半……
她的淚,早就流乾了。
這時,一個軟糯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你手機響了好久了。”
樊勝美猛地回神,低頭一看,是個約莫七八歲的小女孩,扎著兩個羊角辮,揹著一個粉色的書包,正仰著臉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像兩顆星星。
樊勝美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聲音沙啞。
“謝謝。”
小女孩點點頭,又看了樊勝美一眼,輕聲說道。
“阿姨,你看起來好難過。”
這一句話,像一把鈍刀,緩緩割開了她的心。
她蹲下來,平視著女孩,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阿姨只是……有點累。”
“我媽媽說,累的時候,可以看看窗外的燈,它們像星星一樣,會陪著你。”
小女孩指著車窗。
“你看,那盞最亮的,就是我的星星。”
樊勝美望向窗外,霓虹燈在夜色中流淌,像一條發光的河。
她忽然想起小時候,她也曾在鄉下的院子裡仰望星空,幻想自己有一天能飛出去,飛到一個沒有人認識她、不用揹負“女兒”這個沉重身份的地方。
可她飛出來了,卻依然被無形的繩索綁著,拖回那個吸血的家庭,那個永遠填不滿的無底洞。
她多想有個人能抱住她,說一句:“你已經很棒了,別撐了,我來幫你。”
可她知道,不會有人。
曲筱綃有她的家族背景,關雎爾有疼愛她的父母,就連邱瑩瑩,雖然傻氣,也有個會給她撐腰的家庭。
而她樊勝美,甚麼都沒有。
她只能靠她自己。
她現在有些後悔,要是她當初努力工作的話,現在是不是也可以像安迪一樣,可以活的自在灑脫。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不是電話,是微信。
她開啟一看,是前兩天看房的一個小姑娘發來的訊息。
“樊小姐,如果每個月能夠便宜500的話,我願意合租。”
她盯著那條訊息,手指微微發抖。
如果每個月少500的話,樊勝美和邱瑩瑩就得多出錢,而且邱瑩瑩大機率不會出這筆錢。
可如果不答應的話,下個季度的房租怎麼辦?邱瑩瑩已經抱怨過兩次了。
“樊姐,我工資也沒漲,再這樣下去,我也得搬走了。”
樊勝美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手指在鍵盤上懸停許久,終於打下幾個字。
“我考慮一下。”
然後,她把手機鎖屏,重新靠回扶杆,望著車廂頂棚那盞忽明忽暗的燈,輕聲對自己說。
“樊勝美,你不能倒下。你倒下了,就真的甚麼都沒有了。”
地鐵呼嘯向前,載著無數像她一樣疲憊的靈魂,在城市的血管裡穿行。
窗外的光流動著,像淚,像火,像她從未真正擁有過的希望。
她忽然想起曾經讀過的一句詩:“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她不是不想飛,只是身後拖著的,是比翅膀更沉重的鎖鏈。
曲父雖然恨鐵不成鋼,但是曲連傑是他唯一的兒子,將來是要為老曲家開枝散葉的,於是他東拼西湊的湊了五千萬還了曲連傑的賭債。
幾天後,曲連傑一臉狼狽的回到了家,曲父抽出皮帶對著曲連傑就是一頓愛的關懷,曲連傑被打的嗷嗷叫。
幾分鐘後,曲父氣喘吁吁的站在客廳裡上,手中緊握著一條黑色牛皮皮帶,指節泛白,額角青筋跳動。
他的西裝外套早已甩在一旁的沙發上,領帶鬆垮,襯衫袖口卷至肘部,露出結實卻略顯蒼老的手臂。
“你這個混賬東西!”
“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亂子,你還在外面賭?”
“為了給你還賭債,我把公司能動用的資金都動用了!”
“五千萬!”
“整整五千萬!”
“你知不知道,這幾乎是公司最後的流動資金?”
曲連傑蜷縮在地上,他雙手抱頭,頭髮凌亂,西裝早已皺得不成樣子,領帶不知去向,臉上泛著紅腫,嘴角滲出一絲血跡。
“爸……我錯了……”
“我真的錯了……我沒想到會輸這麼多……”
“我以為……能翻本……”
“翻本?”曲父怒極反笑,“你每次都說翻本,哪一次翻過本?”
“你他媽就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廢物!”
曲父猛地揚起皮帶,狠狠抽下。
“啪!”的一聲脆響,曲連傑痛得蜷縮成一團,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住手!”
“爸,求你住手!”
“我發誓,這是最後一次!”
“我以後再也不碰牌了!”
“我發誓!”
可曲父哪裡聽得進去?
他猛地揚起皮帶,狠狠抽下。
“啪!”
一聲脆響在空曠的客廳迴盪,皮帶抽在曲連傑的背上,留下一道紅痕。
曲連傑痛得慘叫一聲,身體本能地蜷縮得更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