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漸行漸遠的勞斯萊斯幻影,魏渭佇立原地久久沒有動。
車內。
關雎爾轉過身,眨著靈動的大眼睛,滿臉期待地看著安迪。
“安迪姐,你和魏總……發展到哪一步了啊?”
安迪猛地一怔,睫毛輕顫,她沒有想到關雎爾竟然會問這種問題?
她抬起頭頭,看向關雎爾,嘴角勉強扯出一絲笑。
“我和他只是普通的朋友。”
“以前是網友,現在也不過是吃了幾次飯而已。
關雎爾微微歪頭,眼中閃過一絲不信。
“真的?”
“可我看魏總對你熱情的很,分明不想當你的普通朋友?”
“而且,剛剛吃飯的時候,他的眼神都快粘到你的身上去了。”
“我看他的心裡一定有你,他肯定想要追求你。”
面對關雎爾如此直白的話語,安迪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絲漣漪。
畢竟哪個女人不向往擁有一段甜蜜浪漫的愛情呢?
可她的心,早已被另一份執念填滿,沉重得容不下任何浪漫的幻想。
對於安迪來說,尋找失蹤多年的弟弟小明才是當務之急。
如果不能找回弟弟,她怎能對得起早已離世的母親呢?
於是,安迪輕輕搖了搖頭。
“我現在不想考慮這些事。”
“我想先找到我弟弟小明。”
關雎爾睜大了眼,臉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認識安迪有一段時間了,可她從來沒有聽說她有一個弟弟?
而且,還走散了。
“找弟弟?”
“安迪姐,難道......你和你弟弟走散了?”
車廂驟然安靜。
只有聽見幾人的呼吸聲。
安迪沉默了。
她望向窗外,霓虹燈的光在她眼中碎成點點星火,又漸漸模糊。
“安迪姐,我是不是說到你的傷心處了?”
聽到關雎爾的聲音,安迪從遙遠的記憶裡回過神來。
“沒有,我只是想起我弟弟了。”
“我和他……已經分開二十多年了,我記都不清弟弟最後一次笑是甚麼樣子?”
“記不清他喊“姐姐”時的語調?”
“甚至記不清他童年時最愛吃的水果糖是甚麼味道。”
“我只記得。”
“那年冬天,福利院的鐵門“哐當”一聲關上。”
“我回頭時。”
“看到小明站在雪地裡,穿著一件褪色的紅棉襖,手裡緊緊攥著她留下的半塊巧克力。”
“大聲喊著姐姐不要走的樣子。”
“他當時哭的稀里嘩啦的......”
“我現在後悔當時不應該跟養父母走的,我應該陪他一起,就算苦點、累點也沒有關係。”
“我現在都有些記不起他的樣子了......”
“我不是一個好姐姐......”
“嗚嗚......”
說著,一滴淚無聲滑落,砸在安迪的手背上,溫熱卻刺骨。
關雎爾愣住了。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安迪——那個在職場上雷厲風行、在生活裡冷靜自持的安迪。
那個總能一針見血指出問題、溫柔開導她們的安迪姐。
此刻竟像一個迷路的孩子,脆弱得讓人心疼。
她急忙從紙巾盒裡抽出兩張紙巾,遞了過去。
“安迪姐,擦擦眼淚。”
安迪接過,指尖微顫。
她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眶泛紅,卻已恢復了幾分鎮定。
“小關,謝謝你。”
“安迪姐,能跟我說說,你和弟弟是怎麼分開的嗎?”
“雖然我沒有甚麼本事可以幫到你,但我哥認識很多人,說不定能幫上忙。”
說著,關雎爾轉頭看向正在開車的姜墨,眼神帶著懇求。
“哥,你說是不是?”
姜墨透過後視鏡望去。
鏡中,安迪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紙巾邊緣,像在撫摸一段不敢觸碰的回憶。
“安迪,我雖然不算甚麼大人物,但在體制內有些朋友,公安、民政、福利系統都有熟人。”
“只要有線索,我可以幫你查。”
安迪抬頭看了一眼姜墨,心裡充滿了感激之情。
“謝謝你,姜墨。”
“不過不用麻煩你了,我已經找到他的位置了。”
“找到了?”關雎爾猛地回頭,聲音都提高了,“那你怎麼不把他接回來?”
安迪的嘴角浮起一抹苦澀的笑,那笑裡藏著太多複雜的情緒——欣喜、猶豫、恐懼、愧疚。
“給我打聽訊息的人說……他現在的情況不太好。”
“他不太愛說話,不喜歡和陌生人接觸,行為有些異常,給我打聽訊息的人說……他可能智力有些問題。”
“當我聽到這些訊息的時候,我的心裡特別亂,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我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我怕他記恨我當年丟下她,我怕他不認我。”
“所以,我到現在都不敢去見他。”
“安迪姐,你說你的弟弟是個弱智。”
關雎爾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失言,連忙補充道。
“不可能!”
“安迪姐,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這麼聰明,邏輯思維那麼強,你弟弟怎麼可能是……”
“你不用道歉。”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可事實就是如此,我派人去將他一天的活動都給偷拍了下來。”
“他每天固定時間散步,固定時間吃飯,從不與人交流,只喜歡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用樹枝在沙地上算算數。”
“算算數?”
“是啊!”
“我弟弟跟我一樣,從小就對數字特別敏感。”
“三歲時就能背出百位以內的加減法,五歲就能心算三位數乘法。”
“我以前總笑他,說他是‘小計算器’。”
姜墨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安迪,你有沒有想過……你弟弟可能不是智力低下,而是患有自閉症?”
“尤其是高功能自閉症,或者阿斯伯格綜合症?”
“這類人往往在社交上存在障礙,但智力正常,甚至在某些領域有超常天賦,比如數學、記憶、音樂。”
車內再次陷入沉默。
安迪的心像是被甚麼狠狠撞了一下。
她覺得姜墨的猜測多半是對的。
“自閉症……”
安迪小聲喃喃道,眼眶再次溼潤。
這一次,不是悲傷,而是釋然與悔恨交織的潮水。
她一直害怕弟弟“不如常人”,卻從未想過,他或許只是“不同於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