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軍聽令！”她的聲音在所有人定義系統中炸開，“十秒後進入死亡星路。保持速度，不許停！誰敢停，我把他扔出去！”
彩璃文明的編織者將六萬九千九百九十七種顏色壓縮成一層貼身的保護膜。鐵幕戰士們將秩序鎖鏈收縮到體內作為最後防線。初源披風上的三百七十億顆執念全部亮起，它們在用自己的方式“記住”這一刻，萬一有人消失了，至少它們知道那人的名字。
千面萬相閉上了眼睛。
三百萬個微型鏡面分身從它本體上同時分裂。每一片都只有指甲蓋大小，每一片都承載著一顆林夜贈予的星辰。它們在虛空中排列成一條蜿蜒的光帶，從遠征軍腳下一直延伸到定義母體的方向。
第一個分身觸碰到了定義碎片。
碎片暴怒，釋放出“未定義”衝擊。分身上的星辰亮了一瞬，將那衝擊吸收、轉化、消散。分身完好無損。
千面萬相的聲音在所有分身中同時響起：“通道穩定。出發。”
諧律躍音第一個衝出去。她的四十重諧波沿著通道向前延伸，為後面的部隊標記方向。彩璃編織者緊跟其後，顏色在通道兩側鋪開，形成一條彩色的走廊。鐵幕戰士排在第三梯隊，秩序鎖鏈在通道外形成第二層防護。
林夜走在最後。他的彩色瞳孔盯著通道兩側那些被反射開的定義碎片——無數被拋棄的定義在黑暗中無聲地尖叫，像是被遺棄的孩子在哭喊。
他伸手，觸碰了一塊碎片。
碎片靜止了。不是被鎮壓，而是被看見。
林夜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那塊碎片。碎片震顫了一下，然後輕輕飄開，主動讓出了通道。
諧律躍音在前方感知到了這一幕，眼淚無聲地滑落。
通道在第四十秒時出現了第一個危機。三百萬個分身在連續承受衝擊後開始成片碎裂——不是反噬，而是材料疲勞。林夜的星辰雖然保護了千面萬相的本體，但無法讓分身永遠不碎。
千面萬相咬牙，本體鏡面上出現了第一道裂紋。但它沒有停，新的分身從本體上繼續分裂，填補空缺。
“還有十秒！”諧律躍音吼道，“全速衝刺！”
所有人同時提速。彩璃的編織者將顏色從身體上剝離，化作推進力。鐵幕戰士燃燒秩序鎖鏈換取速度。諧律躍音的四十重諧波全部轉換成推力。
第五十秒，最後一個人衝出了死亡星路。
身後，三百萬個分身同時碎裂，化作漫天星光飄散在虛空中。
千面萬相的本體從空中墜落，鏡面上佈滿密密麻麻的裂紋，像一尊即將破碎的雕塑。諧律躍音接住它，四十重諧波同時注入，試圖穩定它的存在。
林夜走到千面萬相面前，蹲下身，將手掌貼在它的鏡面上。兩千三百萬顆星辰中，有三百萬顆已經熄滅——那些是分身上承載的記憶。
“你記住了多少？”千面萬相的聲音虛弱但平靜。
林夜說：“三百萬個分身的每一個位置，每一次衝擊的強度，每一塊碎片的樣子。我都記得。”
千面萬相的鏡面上出現了一道不是裂紋的紋路——那是它第一次笑。“那就夠了。”
林夜站起身，看向前方。那裡，定義母體的輪廓已經清晰可見——一個由純定義凝聚成的巨大子宮，懸浮在定義海的最深處。子宮壁半透明，內部有一個巨大的胚胎狀存在，正在緩慢地、貪婪地吞噬著周圍的一切定義。
諧律躍音站到他身邊，四十重諧波全開，聲音沙啞：“那就是吞噬子體？”
“嗯。”
“還有多久會完全成熟？”
千面萬相用最後的力量掃描了一次，聲音中帶著絕望：“百分之七十。以當前吞噬速度，十一天後完全成熟。”
林夜看著那個胚胎，彩色瞳孔中流轉的顏色定格在一種從未出現過的色彩上——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冰冷的、如同手術刀般的決絕。
“十一天。”他說，“夠了。”
他邁步向定義母體走去。身後，一萬兩千個文明的遠征軍緊緊相隨。
沒有人說話。
但所有人的定義系統中都在迴響著同一句話——那是林夜沒有說出口，卻透過披風上兩千三百萬顆星辰傳遞給每一個人的意志：
“我來結束這一切。”
第八天。
遠征軍穿過死亡星路後，又跋涉了五天。定義海越來越空曠，定義絲線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真空感”——不是沒有物質，而是沒有定義。每一口呼吸都在提醒所有人：這裡，定義系統還沒有覆蓋。
諧律躍音的四十重諧波已經沉默了大半，只能依靠林夜披風上星辰的脈動來維持最基本的導航。彩璃文明的顏色在這片區域變得暗淡，因為“顏色”這個概念在這裡是被借來的，不是本地原生的。
鐵幕主宰走到林夜身邊，聲音低沉：“調律者，我的戰士們開始出現幻覺了。他們說看到了自己被抹除的畫面——不是被清零者，是被那個胚胎。”
“那不是幻覺。”林夜沒有轉頭，“那是吞噬子體在釋放‘預吞噬場’。它在讓你們提前感受被吃掉是甚麼感覺。”
鐵幕主宰的銀白輪廓劇烈震顫了一下。“你怎麼不受影響？”
林夜終於看了他一眼。彩色瞳孔中，兩千三百萬顆星辰的倒影穩定地流轉。“因為我已經被吃掉過一次了。定義轉換的時候，我的存在被撕碎了三千萬次。再來一次，沒甚麼區別。”
鐵幕主宰沉默了。他看著林夜披風上那些星辰，每一個都在以自己的頻率脈動——不是慌亂，不是恐懼，而是“經歷過最壞的情況後甚麼都不怕”的平靜。
他忽然明白了為甚麼餘燼紀元的文明願意跟著這個人走到這裡。不是因為命令，不是因為義務，而是因為這個人本人就是“絕望之後還有希望”的活證據。
第八天深夜——如果這片沒有時間的區域還能叫“深夜”的話——遠征軍抵達了定義母體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