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刻，維度夾縫邊緣。
一千二百道流光驟然停住。
林夜抬手：“到了。”
前方，暗紅光芒統治的虛空。
三百頭饕餮戰獸如同三百顆腐爛星辰，將中央淡紫色殘界圍得密不透風。每頭戰獸都在吞吐暗紅吞噬光流，匯聚成三根主幹，注入三頭懸浮在核心處的龐然大物——
主艦級吞噬獸。
每一頭都相當於一個行星級文明的總質量。它們的身體由無數被吞噬文明的殘骸堆積而成，破碎的星球、撕裂的巨構、凍結的生命形態，在暗紅光芒中緩慢蠕動。
最中央那頭比其他兩頭大一倍。頭頂懸浮著暗紅王冠，由純粹吞噬意志凝聚而成，每一次跳動都有無數被吞噬文明的最後哀嚎擴散。
“饕餮王庭，第三艦隊旗艦——【噬界】。”序曦的聲音在林夜意識中響起，“那頭戴王冠的是艦隊統帥‘貪狼’。它吞噬過的文明數量……無法統計。”
林夜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看著那片被圍困的殘界，看著薄如蟬翼的夢境壁壘，看著壁壘內那道正在成形的、酷似自己的淡紫色光影。
身後，三百七十二道光流輕輕顫動。
它們認出了那些織夢者。在饕餮的消化系統中，它們曾與無數織夢者怨念共存。那是同病相憐的、被同一個敵人吞噬的同胞。
林夜笑了笑：“放心，這次不是來送行的。是來接人的。”
他抬手，身後披風驟然展開。三百七十二道光流同時亮起，將整片虛空映照如白晝！
暗紅光芒驟然一滯。
三百頭饕餮戰獸同時轉頭，三頭主艦級吞噬獸同時睜眼，戴著王冠的“貪狼”緩緩抬起巨大頭顱——
然後，它們看到了那個人。
站在光中。
身後，是三百七十二個本應徹底消散的文明。
“你……是甚麼東西？”貪狼開口，聲音由無數被吞噬文明的哀嚎混合而成。
林夜笑了：“我？”
他向前踏出一步。
紫金光芒如海嘯般擴散！三百七十二道光流同時化作三百七十二道利刃，直接將距離最近的三頭饕餮戰獸釘死在虛空！
“我是它們最後的送行人。也是你們饕餮的——收賬人。”
貪狼愣了一瞬，隨即笑了。
笑聲讓整片維度夾縫都在顫抖：“收賬？就憑你？和一個殘破不堪的聯盟，加上三百七十二個連存在都快忘記的殘渣？”
它張開巨口。
暗紅光芒如海嘯噴湧而出：“讓本座看看——你這送行人，能送走多少！”
三百頭饕餮戰獸同時咆哮！
暗紅吞噬洪流，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暗紅吞噬洪流撲面而來。
那股力量不是攻擊，而是對存在本身的否定。被它觸及的任何概念，都會像糖溶於水般被分解吸收。
一千二百名戰士同時色變。
但林夜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站在那裡，看著鋪天蓋地的暗紅，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三百七十二個。”他輕聲說，“它們每一個，都曾被你們這樣吞噬過。每一個，都在你們的消化系統中，經歷過被分解、被遺忘的絕望。”
“但你們知道，它們最後記住了甚麼嗎？”
暗紅洪流已至百丈。
林夜抬手。
身後披風驟然展開，三百七十二道光流如蓮花綻放，迎著暗紅洪流張開——
不是防禦，是擁抱。
“它們記住的不是絕望。是你們饕餮永遠無法理解的東西。”
暗紅洪流與三百七十二道光流接觸的剎那——
沒有湮滅，沒有爆炸。
只有一種讓所有饕餮戰獸同時愣住的景象：
那三百七十二道光流，如同三百七十二張飢餓的嘴，開始反向吞噬暗紅洪流！
每一道光流中，都有無數微小畫面閃爍——被饕餮吞噬的文明，在消化系統最後的時刻，彼此依偎、彼此守護、彼此傳遞最後一絲溫暖的畫面。
它們被吞噬了。
但它們也記住了彼此。
記住了那些在絕望中依然選擇存在的同類。
現在，當饕餮的吞噬洪流再次湧來，它們做的不是抵抗——
而是將這些洪流中蘊含的、被吞噬文明的最後怨念，全部召喚出來！
“你們……怎麼敢——！”貪狼的咆哮第一次帶上一絲驚恐。
它看到，自己的吞噬洪流中，無數本應徹底消散的怨念，正在那三百七十二道光流的召喚下，瘋狂地、憤怒地、不顧一切地——醒來！
“我們敢。”林夜的聲音平靜如水，“因為我們做過你們永遠做不到的事。我們在最絕望的時候，依然選擇相信彼此。而你們饕餮，在最強大的時候，也只相信自己。”
他抬手輕輕一握。
三百七十二道光流同時收緊！
暗紅洪流轟然崩潰！無數怨念如天河倒瀉，從崩潰的洪流中噴湧而出，瘋狂撲向那些曾經吞噬它們的饕餮戰獸！
一頭戰獸首當其衝。
它驚恐地發現，自己體內那些沉寂了無盡紀元的、被吞噬文明的怨念，此刻全部被啟用！它們在內部撕咬、掙扎、反抗，讓它堅不可摧的吞噬器官開始從內部崩解！
“不——停下——！”
戰獸的哀嚎戛然而止。
它的身體轟然炸裂，化作漫天暗紅碎片。碎片中，無數道銀白光流沖天而起，匯入那三百七十二道光流之中！
第三百七十三道。
林夜身後的文明長河披風，輕輕多了一個光點。
他沒有回頭，只是微微一笑：“歡迎回來。”
然後是第二頭、第三頭、第十頭——
每有一頭饕餮戰獸崩解，就有少則數道、多則數十道銀白光流從它體內衝出，匯入那不斷擴張的文明長河。
三百七十三、三百八十五、四百零二、四百三十七——
當暗紅洪流徹底崩潰時，林夜身後的光點已經變成了四百九十八個。
四百九十八個被饕餮吞噬的文明，在這一刻重新回到世間。
雖然只是執念，雖然無法真正復活，但它們存在了。
它們被記住了。
貪狼的咆哮聲震動整片維度夾縫：“該死的送行人——！”
它張開巨口，身旁兩頭主艦級吞噬獸同時撲出！暗紅光芒比之前濃烈百倍，那是兩頭吞噬獸燃燒自身本源發動的終極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