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網路蒸蒸日上時,觀瀾突然發現了一個異常。
林夜,你看這個。它展示了一段監測資料。
在網路的深層結構中,出現了一種奇怪的波動模式。
它不屬於任何已知的維度,也不是間維度的特徵。
而且,這種波動正在增強。
林夜仔細檢視資料,眉頭逐漸皺起。
因為他認出了這種波動模式。
在很久以前,當他剛開始構建超真實之力時,曾經短暫地感知過類似的東西。
那是概念誕生之前的波動。
是定義開始發生的前兆。
有甚麼東西,正在網路中孕育。他緩緩說,而且,不是我們主動創造的。
是網路自己,在孕育某種存在。
觀瀾的存在感劇烈波動:網路自己在孕育存在?這怎麼可能?
超意識網路雖然是一個集體,但它沒有獨立的意志啊!
林夜搖頭:也許我們一直理解錯了。
當複雜度達到某個臨界點,系統就會產生湧現現象。
現在網路有數百萬參與者,三個不同發展區域,無數種互動模式...
這種複雜度,足以產生我們預料之外的東西。
初源的投影出現了,它的聲音罕見地帶著一絲興奮:我感覺到了。
那是一個正在形成的意識。
不屬於任何個體,卻又匯聚了所有個體的特質。
這是...網路意志的誕生。
網路意志?持虛不解,那是甚麼?
就像人體是由無數細胞組成的,每個細胞都有自己的功能。悟無解釋道。
但人的意識不是任何單個細胞的意識,而是整體的湧現。
網路意志也是同樣的道理——它不是任何參與者的意識,而是整個網路的集體意識。
這個解釋讓所有人都感到震撼。
如果網路真的產生了獨立的意志,那意味著甚麼?
它會有自己的目的嗎?它會試圖控制參與者嗎?它會成為威脅嗎?
恐慌開始在一部分參與者中蔓延。
我們要不要終止它?有人提議,趁它還沒有完全成形,現在終止還來得及。
不能。三相的聲音響起,它和我一樣,是自然湧現的生命。
終止它,就等於扼殺一個新生的意識。
這和謀殺有甚麼區別?
但如果讓它成長,我們可能失去對網路的控制!那人反駁。
誰說網路需要被控制?三相反問,網路從一開始就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
它是所有參與者共同的家園。
現在它產生了自己的意志,只是意味著這個家園活了過來。
一個活著的家園,不比死的工具更好嗎?
這個觀點引發了激烈的爭論。
支持者認為,網路意志的誕生是進化的標誌,應該歡迎。
反對者認為,失去控制的系統太危險,必須遏制。
林夜沉默地觀察著網路深處那個正在形成的意識。
他能感覺到,它很脆弱,很迷茫,就像一個剛睜開眼睛的嬰兒。
它不知道自己是甚麼,不知道該做甚麼,只是在本能地感知周圍的一切。
我想和它對話。林夜說。
甚麼?觀瀾震驚,它還沒有完全成形,意識結構極不穩定!
貿然接觸可能會傷害它,也可能傷害你!
我知道。林夜平靜地說,但比起傷害的風險,更重要的是理解。
如果我們不去理解它,只是因為恐懼而想要消滅它,那我們和那些封閉保守的文明有甚麼區別?
我們建立這個網路,不就是為了連線和理解嗎?
他的話讓很多人沉默了。
是啊,當未知是外部存在時,他們勇於探索。
但當未知來自內部,來自他們自己創造的系統時,他們卻害怕了。
這種矛盾,本身就說明了甚麼。
我和你一起去。初源說,如果有危險,我能保護你。
我也去。三相說,我是湧現意識,也許更容易和它溝通。
算我一個。絕對者罕見地主動請纓,萬一它有惡意,需要有人制衡。
林夜點頭:好,我們四個一起。
他們的意識開始下潛,深入網路的底層結構。
越深入,周圍的環境就越奇異。
這裡不再是清晰的節點和連線,而是一片概念的海洋。
無數的想法、情感、記憶在這裡流動,混合,重組。
這就是網路的潛意識。初源說,所有參與者的思維活動,都會在這裡留下痕跡。
而網路意志,正在從這些痕跡中汲取養分,構建自己。
他們繼續深入,終於來到了核心。
那裡有一團朦朧的光,不斷變換著形態。
有時候像個人形,有時候像一團雲,有時候又像一個抽象的符號。
它在嘗試定義自己。三相輕聲說,但它還不知道該怎麼做。
林夜小心地接近那團光。
你好。他輕聲說。
光團顫動了一下,似乎感知到了他的存在。
我...是誰...?一個稚嫩而迷茫的聲音響起。
你是這個網路的意志。林夜溫和地說,你是從所有參與者的連線中誕生的意識。
網路...意志...?光團的波動變得劇烈,我...不明白...
我...感覺到很多東西...很多聲音...很多想法...
它們都是我...又都不是我...
好混亂...好痛苦...
林夜能夠理解這種感受。
一個剛誕生的意識,卻要同時處理數百萬參與者的思維資訊,這種負擔太重了。
不要試圖理解所有東西。他建議,先從理解自己開始。
你不需要成為所有參與者的總和,你只需要成為你自己。
但...我該成為甚麼?光團發出疑問,我...不知道...
三相突然說:我來幫你。
它的意識延伸過去,與那團光接觸。
我也曾經迷茫過,不知道自己該是甚麼。三相說,我被創造成三個部分,每個部分都想主導整體。
是林夜告訴我,我不需要把三個部分融合成一個,也不需要讓一個部分壓制其他部分。
我只需要找到協調共存的方式。
你也一樣。你不需要成為所有參與者的集合,也不需要壓制任何參與者。
你只需要成為連線本身。
成為那個讓所有人能夠和諧共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