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就到了馬華婚期將近的日子。
清晨的陽光剛漫過軋鋼廠的紅磚圍牆，一輛嶄新的鳳凰牌腳踏車便順著柏油路騎了進來。
車把鋥亮，車圈在陽光下晃出耀眼的光，後座還纏著一圈紅綢子，風一吹，紅綢輕輕飄擺。
“喲，這不是何師傅嗎？”
有人遠遠喊了一聲，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那輛腳踏車。
“新鳳凰啊！好傢伙，這可是稀罕物！”
何雨柱咧嘴笑了笑，沒停下，只是抬手衝那人擺了擺。
何雨柱騎著車，慢悠悠穿過廠區主幹道，一路引來無數羨慕的眼神。
有年輕工人停下腳步，小聲議論著，還有人忍不住伸手想摸一摸車座，又怕唐突了，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到了車棚門口，何雨柱捏了剎車，腳撐穩穩落地。
他把車推進去，找了個寬敞的位置停好，又仔細擦了擦車把上的浮塵，這才鎖好車，雙手背在身後，慢悠悠朝著三食堂走去。
何雨柱剛走到門口，就看見馬華正圍著灶臺轉，手裡拿著鍋鏟，時不時翻炒一下鍋裡的菜。
馬華眼尖，一眼就瞥見了門口的何雨柱，臉上立刻綻開笑容，手裡的活計也停了下來，快步迎了上去。
“師傅，您來了！”馬華的聲音帶著幾分雀躍，臉上滿是憨厚的笑意，額頭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
何雨柱擺了擺手，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看著徒弟精氣神十足的樣子，心裡也挺高興。
“房子，還有結婚用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嗎？”何雨柱開門見山，語氣裡帶著幾分關切。
馬華撓了撓頭，笑得更靦腆了：“師傅，房子租的就是我們住的那個院子裡的，隔壁家老兩口搬走了，我就租了下來，收拾收拾挺敞亮的。”
他頓了頓，又接著說：“結婚用的其他東西，我媽都給備得差不多了，被褥、暖壺、臉盆這些，都是新做的，您放心。”
何雨柱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那行，辦事就得這麼利索。”
他拍了拍馬華的肩膀，“要是有甚麼東西是你弄不到的，或者有甚麼難處，儘管跟我說，別不好意思。”
馬華連忙點頭：“哎，謝謝師傅！”
何雨柱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又問道：“對了，酒席的廚師，你請的是誰啊？”
馬華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師傅，我請的是四食堂的南師伯。”
何雨柱挑了挑眉，隨即笑了起來，抬手在馬華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你小子，腦瓜子還挺聰明啊，還知道請你南師伯。”
南師伯的廚藝在廠裡是出了名的好，比何雨柱也差不了多少，尤其擅長做宴席菜，味道地道，分量也足。
馬華不好意思地笑了：“師傅，南師伯的廚藝那是沒得說，請他來做酒席，肯定能讓親戚朋友們吃得滿意。”
他話鋒一轉，帶著幾分誠懇，“說到底，還是沾了師傅您的光，南師伯看在您的面子上，才一口答應下來的，還說不收我太多工錢。”
何雨柱擺了擺手，沒把這話放在心上：“你南師伯那人，就是實在。行了，跟我來。”
說著，何雨柱轉身就往外走。馬華愣了一下，連忙跟上，心裡滿是疑惑，不知道師傅要帶自己去哪兒。
兩人一路走到車棚，何雨柱停下腳步，指了指那輛嶄新的鳳凰腳踏車，對馬華說：“馬華，你看這車怎麼樣？”
馬華的目光落在腳踏車上，眼睛都亮了，忍不住走上前，伸出手輕輕摸了摸車座，又摸了摸車把，臉上滿是喜愛之情。
“師傅，這車也太好看了！”
馬華由衷地讚歎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嚮往，“鳳凰牌的，還是全新的，摸起來真舒服。”
何雨柱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暗暗發笑，隨即開口道：“這輛腳踏車，就是我給你準備的結婚禮物。”
馬華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抬起頭看著何雨柱：“師傅，您……您說甚麼？”
“我說，這車送你了。”何雨柱重複了一遍，語氣肯定。
“要是直接給你小子錢，你肯定捨不得花，都得攢起來過日子。”
“不如我直接給你買輛腳踏車，明天你去接新娘子，騎著新車去，多有面子啊。”
馬華的臉上先是震驚，隨即湧上濃濃的喜悅，但這份喜悅沒持續多久，就被滿滿的顧慮取代了。
他連連擺手，語氣急切：“師傅，這可不行！這太貴重了！”
他掰著手指頭算道：“光這腳踏車，就得一百多塊錢，再加上工業券，折算下來都得兩百多了，這可是一筆鉅款啊！我不能要，真的不能要！”
馬華說得一臉認真，眼神裡滿是堅決。
他知道，師傅掙錢也不容易，雖然師傅是廠裡的大廚，工資比一般工人高，但兩百多塊錢，也得攢好一陣子。
何雨柱笑了笑，看著他這副較真的樣子，心裡更疼這個徒弟了：“你小子，跟我還客氣甚麼？”
他語氣帶著幾分嗔怪：“徒弟結婚，我這個做師傅的，送你一份禮物，難道還不行嗎？”
“還是說，你嫌棄我送的東西太便宜，看不上眼？”
“師傅，您可別這麼說！”
馬華一聽這話，頓時面露驚恐，連忙擺手解釋，“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我就是覺得這禮物太貴重了，我受之有愧。”
他想了想，又說道：“師孃現在還沒有腳踏車，您不如把這車給師孃騎，她出門也方便。”
“我真的不用，明天您能過來喝我一杯喜酒，我就心滿意足了。”
何雨柱聞言，忍不住在他頭上敲了一下，力道不重，帶著幾分寵溺：“你小子，就是死腦筋！”
“你師孃懷著孕呢，身子沉，怎麼騎車？”
“再說了，她每天跟我一起上下班，我騎著車帶她，用不著單獨給她買一輛。”
“這腳踏車是我特意給你買的，你就拿著就行了，哪兒來的那麼多廢話？”
何雨柱看著他這副模樣，也不再跟他廢話，從口袋裡掏出腳踏車鑰匙，遞到他面前：“鑰匙拿著。”
他語氣不容置疑：“明天我一定準時到你的婚宴上，喝你的喜酒。”
“這腳踏車，你要是再不收，就是不給我面子了。”
馬華看著師傅遞過來的鑰匙，又看了看師傅堅定的眼神，心裡的糾結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感動。
他知道，師傅是真心為自己好，這份情誼，比甚麼都珍貴。
馬華顫抖著伸出手，接過了那串鑰匙，鑰匙在陽光下閃著光，也照亮了他眼底的淚光。
突然，馬華“噗通”一聲，雙膝跪在了地上，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兩行熱淚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師傅，謝謝您！”
馬華的聲音帶著哽咽，語氣裡滿是感激，“要是沒有您的提攜和照顧，我馬華哪兒有今天啊？”
“您不光教我廚藝，還處處為我著想，這份恩情，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他磕了一個頭，聲音愈發哽咽：“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以後我一定好好孝敬您！”
何雨柱見狀，連忙伸手把他拉了起來，皺了皺眉：“你這孩子，幹甚麼呢？男兒有淚不輕彈，怎麼還哭起來了？”
他拍了拍馬華身上的灰塵，語氣緩和了許多：“咱們師徒之間，用不著來這一套。”
“以後我要是有甚麼需要你幫忙的地方，你能搭把手，就行了，哪用得著這麼煽情？”
馬華被師傅拉起來，擦了擦臉上的淚水，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裡滿是堅定。
“師傅，您放心！以後不管您有甚麼事，只要您開口，我馬華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您讓我打狗，我絕不罵雞！”
何雨柱看著他這副認真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行了行了，我知道你小子忠心。”
他指了指馬華手裡的鑰匙：“快把車推出去試試，看看騎著順手不順手。”
“要是有甚麼不合適的，還能趕緊去調一下。”
“哎！”馬華用力點了點頭，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那笑容真摯而燦爛，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