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回到95號院時,臉上還帶著車間的疲憊,眉眼間凝著化不開的沉鬱。
她沒給棒梗半點好臉色,進門洗了把手,就一頭扎進了狹小的廚房。
晚飯依舊是老樣子,幾個硬邦邦的窩窩頭,表面還帶著些許粗糙的麩皮,一盤清炒白菜少油少鹽,蔫蔫地趴在盤子裡。
旁邊還有一小碟黑乎乎的鹹菜,算是唯一的調味。
沒有肉香,沒有白麵,日子就像這飯菜一樣,寡淡又艱難。
棒梗早就餓壞了,壓根不在乎秦淮茹的冷臉,更不在乎她可能有的閒言碎語。
在他眼裡,吃飽肚子才是第一要務。
他拿起一個窩窩頭,大口大口地啃了起來,乾硬的面渣嗆得他咳嗽了兩聲,又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口白菜,囫圇嚥了下去。
一旁的賈張氏也不含糊,同樣拿起窩窩頭往嘴裡塞,筷子在白菜盤裡翻來翻去,專挑菜葉多的地方夾,一筷子接著一筷子,吃得不亦樂乎。
如今的她,早已不管家裡那些雞零狗碎的破事。
每天抱著張東陽,不是在院子裡晃悠,就是往衚衕裡鑽。
逢人就把孩子往前一遞,滿臉得意地炫耀:“瞧瞧,這是我兒子張東陽,以後可是賈家的頂樑柱,將來能給我養老送終呢!”
那語氣裡的驕傲,彷彿孩子已經長成了頂天立地的大人物。
吃過晚飯,秦淮茹默默收拾起碗筷,端到院子裡的水龍頭下清洗。
水流嘩嘩作響,沖刷著碗碟上的殘羹冷炙,也像是在沖刷她心裡的煩悶。
洗完碗筷,她沒多停留,牽著小當和槐花的手,懷裡抱著賈謙,身後還跟著的賈睿,徑直去了前院的倒座房。
賈張氏則留在屋裡,用水泡軟了一個窩窩頭,一點點掰成碎末,耐心地餵給張東陽。
孩子小嘴蠕動著,吃得津津有味,偶爾發出幾聲咿呀的笑聲。
等張東陽吃飽喝足,賈張氏哼著不成調的歌謠,把孩子哄睡著,小心翼翼地放在炕上。
然後從枕頭底下摸出幾張皺巴巴的紙,揣進懷裡,輕手輕腳地往院外走去。
這一切,都被坐在門檻上的棒梗看在眼裡。
他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不易察覺的笑容,眼神裡藏著幾分與年齡不符的狡黠。
…………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棒梗就起了床。
他沒驚動家裡人,揹著洗得發白的書包,悄悄溜出了院子,直奔衚衕口的早點攤。
“老闆,來兩個肉包子!”棒梗掏出錢,語氣帶著幾分雀躍。
熱氣騰騰的肉包子剛到手,香氣就直鑽鼻腔。
他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鮮嫩的肉餡混著湯汁,在嘴裡化開,那滋味,讓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長這麼大,他也沒吃過幾次肉包子,今天總算又解饞了。
他一邊津津有味地吃著,一邊朝著學校的方向走去,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剛走進教室,昨天圍著他的那群小弟就立馬圍了上來,一個個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
“大哥,今天錢帶了嗎?能不能給我們買糖啊?”留著鍋蓋頭的小弟率先開口,語氣裡滿是急切。
其他幾人也紛紛湊上來,七嘴八舌地附和:“是啊是啊,大哥,帶錢了嗎?我們等著吃糖呢!”
棒梗拍了拍胸脯,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慢悠悠地從兜裡掏出五塊錢。
在小弟們眼前晃了晃:“看到沒有?這不是有錢嗎?”
“放心,下午放學,一定帶你們去供銷社買糖,管夠!”
五塊錢在那個年代可不是小數目,小弟們眼睛都看直了,紛紛歡呼起來。
“大哥,我就知道你最厲害!肯定不會騙我們的!”
“是啊是啊,大哥太有本事了,一下就能拿出這麼多錢,不愧是我們的大哥!”
小弟們的吹捧像蜜一樣甜,棒梗被簇擁在中間,胸口微微挺起,內心那點微末的自尊瞬間被填滿,甚至達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
直到這一刻,他才覺得自己活得有意義,不再是那個跟著母親忍飢挨餓、看人臉色的窮小子,而是能呼風喚雨、被人崇拜的“大哥”。
下午放學後,棒梗帶著幾人就來到了供銷社,毫不客氣的花了4塊錢買了糖。
將這些糖大部分都給他們分了,幾人歡呼雀躍的叫喊著:“大哥,你以後就是我們的大哥了,我們以後都聽你的。”
“對,我們以後都聽你的,你以後就是我們的大哥。”
棒梗對他們的態度非常的滿意,這一刻他又覺得他已經找回了失去的自尊。
時間在日復一日的平淡中飛速流過。
賈家的幾個孩子,漸漸長大,卻都有著一個明顯的特徵——異常消瘦,臉頰也格外狹長,遠遠看去,竟和許大茂那張標誌性的大長臉有幾分相似。
不過,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孩子們大多吃不飽穿不暖,賈家的條件更是四合院出了名的差。
所以,沒人會把這些孩子的長相和許大茂聯絡在一起,只會理所當然地認為,他們是餓瘦的,才會看起來臉那麼長。
就連一直關注賈家的易中海,也發現了這一點。
但他只是在心裡嘀咕了兩句,想著賈謙、賈睿和易平安都是一起出生的,親兄弟之間,長相難免相似,和賈謙長得一樣也不足為奇,便沒有再多懷疑。
自從易平安跟著易中海生活,日子漸漸好了起來,有飯吃有衣穿,還能時不時沾點肉腥,整個人都胖了不少,但臉依舊很長。
這讓賈謙和賈睿羨慕不已,無數次拉著秦淮茹的衣角,吵著鬧著想要去軋鋼廠,想要像易平安一樣吃好吃的。
可每次,都被秦淮茹嚴詞拒絕:“不許去!軋鋼廠是上班的地方,不是你們玩的地方,老老實實在家待著!”
兩個孩子不敢違抗母親的意願,只能耷拉著腦袋,乖乖待在家裡。
要麼在院子裡追逐打鬧,要麼就趴在門檻上,眼巴巴地看著易平安被易中海帶著出門,眼神裡滿是渴望。
秦淮茹看著這一切,心裡五味雜陳,卻也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