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賈家的幾個孩子,一邊走一邊舔著手指。
手指上,還殘留著一點油漬和肉香。
剛進家門,棒梗就從屋裡走了出來。
他鼻子靈得很,一下子就聞到了他們身上的肉味。
棒梗眼睛一瞪,“小當,你們去哪裡吃肉了?”
小當有點怕棒梗,往後縮了縮,小聲說道:“哥……是易爺爺給我們的肉。”
棒梗眼睛一亮,立刻走過去,一把掰開小當的手,“肉呢?給我看看!”
小當的手裡空空如也。
他又掰開槐花的手,也是空的。
“哥,易爺爺就給了我們一片肉……我們都吃完了。”小當小聲說道。
棒梗臉上的興奮,一下子就沒了。
他皺著眉,心裡有些不甘。
他正想著,突然靈光一閃,轉身就往外走。
他來到東廂房門前,抬手就“砰砰砰”地砸了起來。
屋裡傳來易中海的聲音,“誰呀?吃飯點敲門,有甚麼事?”
門開了,易中海看到門外站著的棒梗。
棒梗仰著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屋裡,鼻子用力地吸了吸,臉上露出了貪婪的神情。
棒梗堆起一臉笑容,“易爺爺,我也想吃肉,你也給我點肉吃唄!”
易中海看著他,心裡冷笑一聲。
這小子,鼻子倒是挺靈。
易中海搖了搖頭,語氣平淡,“我就買了一點肉,剛才給你弟弟妹妹都分了。”
“剩下的幾塊,平安都吃完了,已經沒有了。”
他頓了頓,又說道:“下次我做了肉菜,再給你吧。”
“你還是趕緊回去吃飯吧,要是晚了,估計都讓他們吃完了。”
說完,不等棒梗再說甚麼,易中海直接“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
棒梗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站在門口,臉一下子就拉了下來,眼神裡充滿了怨毒。
棒梗咬著牙,小聲嘀咕著,“好你個老不死的,你給我等著!有你後悔的時候!”
他罵罵咧咧地轉身回了家。
而東廂房裡,易平安正吃得滿嘴流油,易中海看著他,臉上滿是欣慰。
棒梗晚飯沒沾半點肉星子,心裡堵得發慌,草草扒完碗裡的棒子麵粥,撂下筷子就往倒座房去,一刻也不想多待。
他實在不願見槐花和小當,見著她們,就想起下午她們能吃肉,自己卻只能咽青菜的委屈,心煩意亂裡,滿腦子就一個念頭——得吃到肉才行。
正躺著胡思亂想,棒梗忽然眼前一亮,一個主意猛地冒了出來。
他輕手輕腳起身,先扒著垂花門往中院瞧,西廂房裡,秦淮茹正帶著小當、槐花收拾碗筷,院裡沒旁人注意這邊,這才放了心。
棒梗貓著腰溜到隔壁倒座房,指尖輕輕一推,虛掩的門應聲開了條縫,他閃身進去,反手帶上門,屋裡靜悄悄的沒半點聲響。
不等多猶豫,他直接爬上炕,手腳麻利地翻找起來,被褥、炕蓆邊角都摸了個遍,折騰好一會兒,終於在炕角的夾縫裡,摸到個硬邦邦的布包。
他急忙把布包拽出來,層層開啟,裡面裹著的零錢露了出來。
棒梗頓時眼前發亮,指尖飛快點數,竟足足有三百塊——這分明是賈東旭那筆撫卹金的一半。
他攥著錢頓了頓,心裡盤算了片刻,終究只抽出二十塊揣進衣兜。
把剩下的錢原樣包好,塞回炕角夾縫,又仔細撫平炕上的被褥,恢復得和原先一模一樣。
才躡手躡腳退出門,悄悄回了倒座房。
晚上棒梗半點睡意也無,翻來覆去全是這二十塊錢的用處,滿腦子都是肉包子的香味。
熬到天剛矇矇亮,早飯也顧不上吃,揣著錢就衝出了大院。
衚衕口的早飯鋪子剛支好攤子,熱氣裹著肉香飄得老遠,棒梗幾步衝過去,嗓門都亮了幾分:“老闆,給我來三個肉包子!”
老闆抬眼打量他一番,笑著開口:“小同志,買肉包子得要錢還得要票,你都帶了?”
棒梗連忙掏出一塊錢遞過去,臉上有些侷促:“我沒票,就有錢,您看能賣不?”
老闆聞言笑了,擺手道:“有票兩毛一個,沒票三毛,三個正好九毛。”
說著接過錢,找給他一毛,又把三個冒著熱氣的肉包子遞過來。
棒梗一把接過來,顧不上燙嘴,狼吞虎嚥地往嘴裡塞。
邊走邊吃,幾口就把三個肉包子掃了個乾淨,連嘴角的油星都舔得乾乾淨淨。
解饞之後,他又繞去供銷社,挑了些不要票的水果糖,揣了滿滿一兜。
這才慢悠悠往學校趕,嘴裡嚼著糖,甜絲絲的滋味漫開,心裡別提多得意。
到了學校,棒梗特意湊到平時從不帶他玩的同學堆旁,故意咂著嘴,把糖塊嚼得脆響。
沒一會兒,一個和他年紀相仿的同學就湊了過來,眼神直勾勾盯著他的嘴:“棒梗,你吃啥呢?是糖不?”
棒梗咧嘴一笑,晃了晃手裡的糖塊:“可不是糖嘛,甜得很,好吃極了。”
那同學嚥了咽口水,滿臉討好:“棒梗,給我嘗一口唄?就一口。”
棒梗當即搖頭,語氣硬氣起來:“以前你們不都不和我玩嗎?我的糖憑啥給你吃?”
那同學急了,連忙表態:“我跟你玩!以後你就是我大哥,我天天給你當跟班,你給我糖吃就行!”
棒梗還是搖頭,想起以前被欺負的日子,臉色沉了沉:“以前你跟著他們欺負我,還罵我,想吃糖也行,先去把那些罵過我的人罵回來。”
“讓他們也嚐嚐被罵的滋味,我就收你當小弟,天天給你糖吃。”
那同學半點猶豫沒有,立馬點頭:“沒問題!我這就去!肯定聽你吩咐!”
看著同學跑開的背影,棒梗心裡別提多痛快。
從前他在院裡在學校,活得跟過街老鼠似的,動輒被人打罵取笑。
如今手裡有了錢有了糖,旁人反倒要來恭維討好。
他轉頭看向剩下的同學,揚著下巴開口:“你們也一樣,往後跟著我,我保準你們有糖吃,還有肉包子啃。”
“要是不跟我,以前你們怎麼對我的,我全得討回來!”
有同學滿臉懷疑,撇嘴道:“棒梗,你也就有幾塊糖,還敢說請吃肉包子。”
“別吹牛了,說不定這糖還是你奶奶拿身體換的!”
那幾個同學哈哈大笑,棒梗氣胸口劇烈起伏。
當即掏出兜裡剩下的錢,在眾人眼前晃了晃,底氣十足:“看見沒?我有的是錢!”
“跟著我,肉包子管夠,不信等著瞧!”
一眾同學盯著他手裡的錢,眼睛瞬間亮了,先前的懷疑全沒了,紛紛圍上來討好,一口一個“大哥”喊得親熱。
不過一個上午的功夫,棒梗就徹底翻身。
從前人人喊打、無人理睬,如今竟成了眾人簇擁的大哥。
走到哪兒都有人跟著,腰桿也挺直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