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色剛矇矇亮，四合院裡還帶著幾分未散的寒氣。
易中海已經穿戴整齊，推開自家屋門走了出來。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腳步卻比往常快了幾分，徑直朝著前面的倒座房走去。
倒座房裡，秦淮茹正忙著收拾屋子，聽到外面有動靜，以為是哪個鄰居路過。
隨口應了一聲：“誰啊？”一邊說著，一邊推門走了出來。
一抬頭，看到站在門口的易中海。
秦淮茹愣了一下，連忙露出笑容，親熱地喊了一聲：“乾爹，您今天怎麼起這麼早啊？”
易中海看著她，臉上的笑容比平時柔和了許多，點了點頭，說道：“今天起得早了點。”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秦淮茹，看向屋裡，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今天我要接平安去軋鋼廠。往後啊，咱們就分開吃，你們吃你們的，我和平安吃我們的。”
秦淮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瞬間黯淡下來，心裡像被甚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她早就隱約感覺到乾爹的心思在慢慢變，可當這句話真真切切從他嘴裡說出來時，她還是覺得有些難以接受。
這些年，她靠著易中海的接濟，才勉強撐著這個家。
雖然嘴上喊著“乾爹”，心裡也確實感激，可更多的是一種帶著依賴的算計。
如今，他要把平安接走，還要和他們分開吃，這意味著甚麼，她心裡清楚得很。
易中海決定的事情，她一個寡婦人家，根本無力反駁。
秦淮茹勉強壓下心頭的失落，低下頭，小聲應道：“哦，好，聽乾爹的。”
她頓了頓，又抬起頭，看著易中海，“乾爹，平安還沒醒呢，昨晚睡得有點晚。”
“嗯，我知道。”易中海不以為意地笑了笑，抬腳就要往屋裡走。
“我自己進去看看吧，你該幹嘛幹嘛去，不用管我們。”
秦淮茹側身讓開了路，看著易中海的背影消失在門內，心裡五味雜陳。
她知道，從今天起，這個家，怕是要變天了。
屋裡，炕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三個孩子橫七豎八地睡在炕上，蓋著一床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舊棉被。
易平安睡在最裡面，小臉埋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額頭和長長的睫毛。
易中海輕手輕腳地走到炕邊，生怕吵醒了孩子。
他看著熟睡中的易平安，原本略顯嚴肅的臉上，不自覺地柔和下來，眼神裡充滿了慈愛。
這孩子，是他這些年唯一的精神寄託。
易中海伸出粗糙的大手，輕輕摸了摸易平安的頭。
孩子的頭髮軟軟的，帶著一點奶香味。
易平安正睡得迷迷糊糊，感覺到有人在摸自己的頭，有些不舒服地皺了皺眉，緩緩睜開了眼睛。
朦朧的視線裡，他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爺爺……”易平安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軟糯，帶著一點鼻音。
“哎，平安醒了。”易中海立刻應了一聲，臉上的笑容更深了。
“平安，爺爺昨天不是跟你說過嗎？今天要帶你去軋鋼廠，還記得嗎？”
易平安一聽“軋鋼廠”三個字，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昨天爺爺跟他說的時候，他還以為是在哄他玩呢。
他立刻從被窩裡坐了起來，小臉上滿是興奮，用力點了點頭：“記得！爺爺，我要去！”
“好，那咱們就快點起來。”易中海笑著，伸手從旁邊的炕梢拿起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
易中海耐心地給易平安穿衣服。先穿上衣，再套褲子，動作雖然有些笨拙，但卻格外小心，生怕弄疼了孩子。
易平安乖乖地配合著，小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芒，一邊穿衣服，一邊好奇地問：“爺爺，軋鋼廠是不是有很多大機器？是不是會轟隆轟隆響？”
“是啊，有很多大機器，可厲害了，等會爺爺帶你去看看。”易中海一邊給孩子係扣子，一邊笑著回答。
旁邊的賈謙、賈睿被他們的說話聲吵醒了。
賈謙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坐起來，看到易中海正在給易平安穿衣服，立刻來了精神，眼睛瞪得圓圓的：“易爺爺，你要帶平安哥哥去哪兒啊？”
賈睿也醒了，湊了過來，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好奇地看著他們。
易中海看了他們一眼，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但還是耐著性子回答：“我帶平安去軋鋼廠。”
賈謙一下子就興奮起來，眼睛裡滿是嚮往，“易爺爺，我們也想去！你能帶我們去嗎？”
賈睿也連忙點頭，小嘴巴一張一合：“易爺爺，我也想去，我也想去看看大機器！”
易中海卻搖了搖頭，語氣不容置疑：“你們倆不能去。”
賈謙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一臉不解地看著易中海：“為甚麼啊？”
“要是想去的話，可以問你媽。”易中海看著他們，語氣平靜。
“你媽要是同意了，你們才能去。”
“那為甚麼平安哥哥可以去啊？”賈睿皺著小眉頭，有些不服氣地問。
易中海笑了笑，這次的笑容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因為平安是我孫子，他跟我姓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個孩子，“你們倆姓賈，所以你們去不去，得你媽點頭才行。”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兩個孩子心裡的希望。
他們對視一眼，眼神裡都充滿了失落和委屈。
為甚麼？為甚麼平安哥哥就可以去，他們就不可以？明明他們也很乖，也很想去看看軋鋼廠。
賈謙咬了咬嘴唇，眼眶有些發紅，卻倔強地沒有哭出來。
賈睿年紀小，心裡藏不住事，嘴巴一癟，眼淚就在眼眶裡打轉了。
易中海卻彷彿沒有看到他們的表情，依舊低頭給易平安整理著衣服，動作細緻而溫柔。
他心裡只有易平安一個人，至於賈家的這兩個孩子，不過是順帶的，能幫就幫一把，幫不了，他也不會放在心上。
穿好衣服，易中海又端來早已準備好的溫水，給易平安洗漱。
他先給孩子洗臉，再給他刷牙，動作輕柔，眼神裡的寵溺幾乎要溢位來。
易平安站在地上，乖乖地仰著頭，任由爺爺擺佈，小臉上滿是幸福的笑容。
洗漱完畢，易中海擦乾了孩子臉上的水珠，彎腰將易平安抱了起來。
“走嘍，平安，爺爺帶你去軋鋼廠！”
“好！”易平安興奮地摟住易中海的脖子，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易中海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親，弄得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心裡暖洋洋的。
這孩子，真是越來越懂事了。
他抱著易平安，轉身就往外走，完全沒有理會身後兩個眼巴巴看著他們的孩子。
門“吱呀”一聲被關上，隔絕了屋裡屋外的世界。
賈謙看著緊閉的房門，終於忍不住紅了眼眶，咬著牙說：“媽偏心！易爺爺也偏心！”
賈睿“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我也要去軋鋼廠……我也要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