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廂房裡，李翠蓮翻箱倒櫃的找出了紅花油。
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蘸了紅花油，輕輕塗抹在兒子張平安的臉頰上。
那巴掌大的小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瘀傷格外刺眼，嘴角還破了皮，滲著一絲淡淡的血跡。
張平安疼得齜牙咧嘴，卻強忍著不敢吭聲，一雙大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像受了委屈的小獸。
“輕點，再輕點……”李翠蓮低聲唸叨著，聲音裡滿是心疼。
“平安乖，抹了紅花油，明天就不疼了。”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東廂房的木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張建軍手裡拿著個布包，滿身疲憊地走了進來。
一進門，他就敏銳地察覺到了屋裡的不對勁，目光掃過兒子的臉，原本疲憊的神色瞬間凝固，隨即湧上一股怒意。
“媳婦，這是咋了？”
張建軍大步流星地走到炕邊，一把攥住李翠蓮的手腕，聲音都有些發顫：“平安的臉咋弄成這樣？誰幹的？！”
張平安本來就憋著一肚子委屈，聽到父親的聲音，那點強撐的堅強瞬間崩塌。
他“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小身子撲進張建軍的懷裡，哽咽著說道：“爹……是棒梗打的……他搶我的糖葫蘆，還把我摁在地上打……嗚嗚嗚……”
“甚麼？”
張建軍的眼睛瞬間瞪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臉上的肌肉因為憤怒而微微抽搐。
他猛地站起身，拳頭攥得咯咯作響：“反了天了！這賈家的小兔崽子，敢動我兒子！我現在就去找他們算賬！”
這些年，張建軍一家在四合院裡一直本本分分，從不與人爭執。
他知道自己是外來戶，在這院裡沒甚麼根基，凡事都想著忍一時風平浪靜。
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忍讓，竟成了別人欺負的底氣。
“建軍！你給我站住！”李翠蓮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張建軍的胳膊。
她的力氣不大，卻死死地拽著不肯鬆手：“你先別衝動！這事我已經找了一大爺了，他說待會開全院大會，讓院裡的人給咱們評理！”
張建軍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著，怒聲道：“等開大會，那小兔崽子說不定都不認賬了！”
“我現在就去揍他一頓，讓他知道知道，我張建軍的兒子不是好欺負的！”
李翠蓮急得眼眶發紅，聲音也拔高了幾分，“你糊塗啊，咱們是佔理的一方，你現在衝過去打人，那理就變成沒理了！”
“到時候賈家再撒潑打滾，咱們有理也說不清！”
“聽我的，等全院大會，讓三位大爺做主！”
“實在不行，咱們就去報公安！”
“我就不信，這世上沒有王法了！”
張建軍被李翠蓮說得一愣，滿腔的怒火稍稍平復了一些。
他看著兒子臉上觸目驚心的傷，又看了看妻子堅定的眼神，最終重重地嘆了口氣，鬆開了攥緊的拳頭。
就在這時，院子裡傳來了一陣清脆的銅鑼聲，“鐺——鐺——鐺——”，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戶人家的耳朵裡。
這是四合院裡開全員大會的訊號，只要鑼聲一響，不管是誰，都得放下手裡的活計，到中院集合。
“走！”張建軍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他伸手抱起張平安，又拉著李翠蓮的手。
“咱們去中院！我倒要看看，這全院大會，能不能給我們平安一個公道！”
李翠蓮點了點頭，擦乾眼角的溼潤，扶了扶鬢角的碎髮，跟著張建軍往外走。
她的腳步不快，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氣。
銅鑼聲落下，四合院裡原本的喧囂瞬間安靜了幾分，緊接著，各家各戶的門陸續開啟，人影攢動著，朝著中院的方向走去。
東跨院的門也開了，於莉抱著孩子，腳步輕快地走了出來。
何雨柱跟在她身旁，一隻手扶著於莉。
他今天下了早班，本來想著在家陪陪媳婦孩子，沒想到遇上了這檔子事。
兩人剛走出東跨院的大門，就迎面撞上了一行人。
為首的是許大茂，他穿著一件嶄新的藍色卡其布褂子，頭髮梳得油光水滑，懷裡抱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他身旁的媳婦懷裡也抱著一個孩子，眉眼清秀，看著就是個老實本分的女人。
許大茂的母親高翠花跟在最後面，手裡拎著一個包袱，臉上帶著幾分疲憊，卻也難掩一絲笑意。
“喲，大茂？你小子可算回來了！”
何雨柱眼睛一亮，笑著打趣道：“還把媳婦孩子都接來了，這是打算在院裡常住了？”
許大茂看到何雨柱，臉上露出了幾分笑意，點了點頭說道：“可不是嘛！孩子大了，在家裡鬧騰得厲害，我爺爺奶奶年紀大了，晚上睡不好覺。”
“這不，就把媳婦孩子接過來，也能讓二老清靜清靜。”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院子裡來來往往的人，好奇地問道：“柱子哥，這院裡咋這麼熱鬧？都往中院跑，是出啥事兒了？”
何雨柱咬了一口白麵饅頭，含糊不清地說道：“嗨，還能有啥事兒？張家的張平安被賈家的棒梗打了，李翠蓮找了管事大爺做主，這不，要開全院大會評理呢。”
許大茂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這人別的毛病沒有，就是愛湊熱鬧，尤其是這種全院大會，更是逢場必到。
他立刻轉過身，對著身後的高翠花說道：“媽，你帶著小梅先回屋吧，我去中院湊個熱鬧，看看這事兒最後咋解決。”
高翠花聞言，點了點頭，說道：“行，那我先帶著孩子回後院了。”
“你開完會早點回來，別在外面瞎晃悠。”
“媽，等等！”許大茂的媳婦李梅突然開口了。
她的聲音柔柔的，帶著幾分好奇：“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全院大會呢，要不……咱們也去看看吧？”
許大茂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伸手拍了拍李梅的肩膀：“行！既然你想看，那咱們就都去！“
“正好也讓你見識見識，咱們四合院的‘規矩’！”
說罷，一行人說說笑笑地朝著中院走去。
此時的中院，已經擠滿了人。
各家各戶的男女老少都來了，有的搬著小板凳坐在地上，有的靠在牆邊，還有的三五成群地湊在一起，低聲議論著甚麼。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煙味和汗味，混雜著幾分壓抑的氣氛。
人群的正中央，擺著三張長條凳，何大清、閆埠貴和李有元三位管事大爺正坐在上面。
看到人來得差不多了，何大清清了清嗓子，拿起桌上的銅鑼，又敲了一下，“鐺！”
喧鬧的中院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三位大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