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張氏罵夠了，這才想起懷裡的孩子。
她伸手拍了拍襁褓，對賈東旭說：“東旭，這孩子生下來都幾天了，我給他取了個名字，叫賈東陽。”
“以後他就是你弟弟，我要是不在了，你可得擔起照顧他的責任，知道嗎？長兄如父，這話你可不能忘。”
賈東旭聞言，猛吸了一口煙，然後將菸頭狠狠摁滅在地上。
聲音冷得像冰：“媽，你懷裡的這個孩子，不是賈家的種，不能姓賈，只能跟你姓張。”
“你說甚麼？”賈張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下子跳了起來。
她指著賈東旭的鼻子尖聲叫道：“他可是你親弟弟！是從我肚子裡爬出來的！你怎麼能讓他姓張？他必須姓賈！”
“親弟弟？”賈東旭冷笑一聲，眼神裡滿是嘲諷。
“媽，你自己做的事情，你心裡清楚。”
“這孩子是誰的，你比誰都明白。”
“讓他跟著你姓張，已經是我最大的讓步了。”
“你要是不同意，那這孩子，你自己看著辦。”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爹要是知道了這事，你猜他會不會從墳裡爬出來找你？”
“當初你為了一口吃的，做了甚麼見不得人的事，你自己忘了？我可沒忘，現在還想讓這個野種，冠上賈家的姓？”
賈張氏的身體猛地一顫，臉上的囂張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慌亂。
“老賈”這兩個字，是她這輩子最不願意提及的忌諱。
別看她平日裡動不動就喊著“老賈保佑”，可真要是說起老賈，她比誰都怕。
早年剛嫁過來的時候，她年輕貌美，院裡的幾個光棍都對她有點心思。
那時候她嘴碎，尖酸刻薄，沒少得罪人，老賈為此沒少揍她。
那些記憶裡的巴掌，到現在想起來，都讓她覺得臉頰生疼。
她沉默了半晌，才咬著牙說：“行，他姓張就姓張。”
“可東旭，我年紀大了，沒本事養他長大。”
“你是他同母異父的哥哥，長兄如父，這個責任，你必須擔起來。”
賈東旭搖了搖頭，臉上沒甚麼表情：“這個我不能答應，你生的你自己養。”
“而且這個孩子，必須在你的戶口下面，以後就叫張東陽，跟賈家一點關係都沒有。”
一旁的秦淮茹看著這一幕，心裡的愁緒更重了。
她拉了拉賈東旭的衣角，聲音裡帶著哭腔：“東旭，家裡的日子可怎麼過啊？現在又多了一張嘴，家裡的糧食都快斷頓了。”
“淮茹，這事我來想辦法。”賈東旭的聲音裡滿是疲憊，卻還是強撐著安慰道。
秦淮茹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決心：“東旭，要不，咱們去求求乾爹吧？現在也就只有他能幫咱們了。”
“要是沒有他的幫助，咱們這一大家子，怕是熬不過這個難關了。”
賈東旭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褲腿，沉默不語。
易中海是他的乾爹，這些年確實幫了賈家不少。
可俗話說，救急不救窮。
賈家這樣的無底洞，怕是就算易中海想幫，也有心無力了。
“乾爹那裡，怎麼好意思再開口？”賈東旭嘆了口氣。
“他已經幫了咱們太多次了，這次再去求他，怕是……”
“那怎麼辦？”秦淮茹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孩子們餓死吧？”
“東旭，要不晚上我去幹爹那裡說說？”
“說不定乾爹心軟，就願意幫咱們了呢？”
賈東旭還是沉默著，沒有說話，突然他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聲說道：“淮茹，要不……咱們送出去幾個孩子吧？這樣家裡的壓力，就能小很多了。”
“不行！”賈東旭的話剛說完，秦淮茹就急了，猛地站起身，聲音尖銳。
“那都是從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怎麼能把他們送人？這事沒得商量！”
她頓了頓，像是想到了甚麼，又看向賈東旭，眼神裡帶著一絲期盼：“東旭，媽生的這個孩子，畢竟不是你的親弟弟。”
“咱們家又養不起，要不……把他送人吧？”
“送給那些生不了孩子的人家，好歹能讓他過上好日子。”
賈東旭的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這個提議，倒是不錯。
他站起身，走到賈張氏面前，沉聲說道：“媽，咱家的情況你也知道，實在是養不起這個孩子了。”
“不如把他送人吧，找個好人家，總比跟著咱們捱餓強。”
“你說甚麼？”賈張氏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指著賈東旭，氣得渾身發抖。
“他可是你弟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
“我都已經讓步讓他姓張了，你現在竟然要把他送人？門都沒有！”
她抱著懷裡的孩子，像是護著甚麼寶貝一樣，聲音尖利：“這孩子是我的希望！”
“你這輩子沒出息，大字不識幾個，這孩子將來一定有出息，肯定能考上大學，光宗耀祖！”
“你不讓他姓賈，是你的損失！”
“現在還想把他送人，我告訴你，想都別想！”
賈東旭沒想到賈張氏的態度這麼堅決，他皺了皺眉：“媽，咱家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一個人上班，要養一大家子人，實在是力不從心。”
“這孩子，你自己看著辦吧。”
“我自己看著辦？”賈張氏冷笑一聲。
“我能怎麼看著辦？我一把年紀了，連自己都養不活，還能養他？”
“東旭，我可是你媽，他可是你弟弟，你不能這麼絕情！”
她頓了頓，又換了一副語氣，帶著幾分哀求：“東旭，這孩子小，吃不了多少。”
“你現在已經是三級鉗工了，再過陣子就能升四級，到時候工資漲了，家裡的日子就好過了。”
“就給這孩子一口吃的，不算甚麼難事，你就別推辭了。”
見賈東旭還是不為所動，賈張氏乾脆撒起潑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你要是不養這個孩子，我就吊死在這個屋裡！”
“我陪著他一起死！到時候，就讓街坊鄰居都看看，你賈東旭是個多麼不孝的兒子！讓廠裡的人都戳你的脊樑骨！”
賈東旭被她鬧得頭都大了，只能無奈地擺擺手：“行了行了，你別鬧了。”
“我答應你，這孩子留下。”
“但是醜話說在前頭，我只能管你一口飯吃，這孩子的開銷，你自己想辦法。”
賈張氏見他鬆口，立馬止住了哭聲，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這才對嘛！我就知道你是個孝順的孩子。”
她心裡嘀咕著：給我一口吃的，還會少了孩子一口，說到底，還是得給我養孩子。
賈東旭懶得再理她，轉身坐在椅子上，愁眉不展。
秦淮茹看著他的樣子，心裡也是一片茫然。這個家，到底該何去何從？
賈家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只有炕上那個叫張東陽的孩子，還在不知疲倦地哭鬧著，哭聲在這壓抑的屋子裡，顯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