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許大茂打著哈欠從屋裡出來，腦袋還有些發沉，昨夜裡那些不堪的念頭纏到後半夜才迷糊過去。
他趿拉著鞋往院外廁所走，剛拐過中院的門，就見水池子邊蹲著個熟悉的身影。
——是秦淮茹。
她正低著頭搓衣裳，藍布褂子的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白淨的胳膊，被涼水浸得泛著點粉。晨光斜斜地照在她臉上，鬢角有幾縷碎頭髮垂下來，隨著搓衣服的動作輕輕晃。
許大茂的腳步頓了頓，昨晚上那點心思又冒了上來。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放輕腳步走過去，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停住，咧開嘴叫了聲：“秦姐，早啊。”
這一聲不算大，可秦淮茹像是被針紮了似的，手裡的棒槌“哐當”一聲掉在水泥池子裡，濺起一串水花。
她猛地回過頭，臉上還帶著沒褪盡的睡意，眼神裡先是茫然，看清是許大茂時，那點茫然瞬間變成了驚慌，跟昨晚上在廁所裡那會兒一模一樣。
“是…是大茂啊，”她手忙腳亂地撿起棒槌，下意識地往身後藏了藏，又像是覺得不妥，趕緊放回水裡，指尖捏著衣角擰了擰，“起這麼早。” 說話時，她的目光躲躲閃閃，不敢看許大茂的眼睛，耳根子悄悄紅了。
許大茂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反倒樂了，故意往前湊了半步：“這不內急嘛。秦姐夠勤快的，天還沒大亮就忙活上了。”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打了個轉，又似有若無地掃過她的胸口，昨夜裡的觸感彷彿又回來了。
秦淮茹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低下頭使勁搓著盆裡的衣服，聲音壓得更低：“棒梗的衣裳髒得快，趁早上有時間，趕緊搓出來。” 手裡的動作快得像在賭氣，水花濺得更歡了。
許大茂嘿嘿笑了兩聲，沒再多說，轉身往廁所去了。走過去時，他聽見身後的搓衣宣告顯亂了節奏，心裡那點癢絲絲的感覺，又開始往上冒。
許大茂從廁所出來，腳步慢悠悠的，眼睛直往水池子那邊瞟。秦淮茹正低著頭假裝專心搓衣服，耳朵卻支稜著，聽見腳步聲近了，手裡的動作都僵了半分。
“秦姐這衣裳搓得夠賣力的，”許大茂湊過來，聲音裡帶著點說不清的調調，“昨兒夜裡風涼，沒凍著吧？我可是擔心的一夜沒睡著呢！”
秦淮茹手一抖，肥皂沫子濺了一手。她沒抬頭，聲音悶悶的：“不礙事。”
“我瞅著秦姐臉有點紅，”許大茂故意往前湊了湊，壓低了聲音，“莫不是昨兒夜裡沒睡好？想我了？”
這話一出口，秦淮茹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連耳根子都燒了起來。她猛地站起身，手裡的衣裳還滴著水，也顧不上擰，攥著衣角就往家走，嘴裡含混地應了句：“我回去看看孩子醒了沒。” 腳步快得像踩著風火輪，幾乎是逃著進了屋。
許大茂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嘿嘿笑了兩聲，正打算回屋，屋裡突然傳來棒梗帶著哭腔的叫喊：“媽！我餓！我要吃東西！”
秦淮茹剛進屋，就被兒子這聲喊驚了一下，連忙定了定神，走到炕邊。快兩歲的棒梗已經坐了起來，揉著眼睛，小嘴巴撅得老高，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乖，棒梗乖，媽給你拿吃的。”秦淮茹趕緊從灶臺上的籃子裡摸出個窩窩頭，吹了吹，遞到兒子手裡，“快吃吧，剛熱過的。”
棒梗接過窩窩頭，張開小嘴咬了一大口，可剛嚼了兩下，就“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手一揚，窩窩頭“啪嗒”掉在了地上。他指著自己的牙，帶著哭腔喊：“媽！咬不下去！牙痛！”
秦淮茹看著掉在地上的窩窩頭，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趕緊抱起兒子，用手輕輕摸了摸他的小臉：“咋就牙痛了？是不是昨晚沒好好漱口？” 心裡頭又急又躁，剛被許大茂攪起來的那點慌亂還沒下去，兒子這一鬧，更覺得堵得慌。
“媽，我不想吃窩窩頭……”棒梗的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小手攥著秦淮茹的衣襟，帶著哭腔嚷嚷，“我想吃肉！好幾天沒吃肉了……那窩窩頭硬得硌牙，我要吃白麵饅頭！軟和的！”
秦淮茹的心像被那帶著奶氣的哭腔揪了一把，又酸又疼。
她低頭看著兒子通紅的小臉，那雙眼睛哭得腫腫的，分明是餓極了也饞極了。
這年頭誰家不是勒緊褲腰帶過日子，棒梗可是她的命根。，自己不吃可以，棒梗想吃必須安排。棒梗一聲聲“想吃肉”“想吃白麵饅頭”，像小錘子似的敲在她心上。
“哎，媽知道，媽知道棒梗想吃好的了。”秦淮茹趕緊把兒子摟得更緊，用袖子給他擦了擦眼淚，聲音軟得發顫，“不哭了啊，棒梗乖，媽這就帶你去買，咱買肉，買白麵，媽給你蒸白饅頭，燉肉吃，好不好？”
她一邊哄著，一邊手忙腳亂地找了塊布把棒梗裹緊，抱著他就往外走。
剛走到門口，腳底下差點被門檻絆了一下——許大茂還站在院裡，正似笑非笑地看著這邊。秦淮茹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熱辣辣的，可懷裡棒梗還在抽噎，她也顧不上別的，抱著孩子低著頭就往外衝，腳步急得像是怕慢一步就兌現不了對兒子的承諾。
許大茂看著她抱著孩子匆匆出了院門的背影，摸了摸下巴，眼神裡多了點琢磨。看來以後有機會啊！
不多時秦淮茹抱著棒梗，腳步飛快地往家趕。胳膊肘裡夾著個布包，沉甸甸的，裡面是剛稱的兩斤白麵；另一隻手裡拎著塊五花肉，油星子透過油紙滲出來，蹭得指腹黏糊糊的。
剛走到院門口，就被楊瑞華堵了個正著。她斜著眼睛瞥著秦淮茹手裡的東西，鼻子裡“哼”了一聲：“喲，這是發了橫財啊？買這麼些好東西，要不拿我家去做，你還要照顧棒梗可不方便。” 說著就伸手要去夠那塊肉。
秦淮茹下意識地把胳膊往後一縮，懷裡的棒梗被驚得“哇”了一聲。她臉上堆著點勉強的笑，聲音卻緊了：“三大媽，這可不是我的東西。老太太這幾日胃口不好，我給她老人家買點白麵，蒸幾個軟饅頭，再燉點肉補補身子。”
“老太太？”楊瑞華撇撇嘴，顯然不信，“我咋沒聽說老太太要補身子？我看你就是給自己孩子開小灶！” 她又往前湊了湊，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那塊肉。
“真是給老太太的。”秦淮茹把東西往懷裡又緊了緊，腳下已經開始往院裡挪，“不跟你說了，我得趕緊回去，別讓老太太等急了。” 她說著就繞開楊瑞華，快步往裡走，連頭都沒敢回。
楊瑞華看著她急匆匆的背影，啐了一口，嘴裡嘟囔著：“甚麼玩意兒，摳搜的……” 悻悻地轉身走了。
秦淮茹一路快步回到屋，關上門才鬆了口氣，後背都驚出了層薄汗。懷裡的棒梗還在哼唧，她拍著兒子的背，低聲哄著：“好了好了，回家了，這就給你做好吃的。” 只是那聲音裡，還帶著點沒散去的慌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