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目光落在沈青薇身上。
那一瞬間，她心頭湧起一股奇異的悸動。這悸動來得突然，毫無預兆，卻強烈得讓她無法忽視。
熟悉。
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厭惡。
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交織在一起，讓林晚眉頭微蹙。
她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青衣女子，清瘦，恬淡，眉目間帶著與世無爭的疏離。
明明從未見過，為何會有這種感覺？
與此同時，沈青薇也看向了林晚。
同樣的悸動在她心底蔓延開來。
她微微一愣。
這個站在劉風身邊的年輕女修，面容陌生，氣息也只是築基後期。
可那股從靈魂深處湧起的熟悉感，卻真實得可怕。
更奇怪的是，熟悉之中還摻雜著一絲本能的反感。
像是……遇見了天生的對頭。
沈青薇垂下眼簾，壓下心頭異樣。
她不認識這個女子，對方也不該認識自己。或許只是錯覺？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又各自移開。
劉風察覺到氣氛有些微妙，看了看兩人，問道：“你們認識？”
林晚率先搖頭：“不認識。”
沈青薇也輕輕搖頭：“不認識。”
劉風“哦”了一聲：“還以為你們認識呢。”
他語氣隨意，沒有多想。
林晚卻悄悄看了沈青薇一眼。她確定自己的感覺不會錯。這個青衣女子，絕對有問題。
沈青薇沒有再看林晚。她轉向劉風，遲疑片刻，開口道：“劉管事，靈獸峰現在變了。我想離開宗門，可以嗎？”
劉風一愣。
離開宗門？
他看向沈青薇。她還是那副恬淡模樣，可眼底深處，分明藏著疲憊與不安。
“為甚麼？”劉風問。
沈青薇苦笑一聲。
那笑容很淡，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蕭索。
“我雖無慾無求，可也不想讓自己身陷囹圄。”她的聲音輕得像風，“我想找個安靜的地方，無人的地方，度過餘生。”
劉風沉默片刻。
他明白沈青薇的意思了。
這個女子，從來就不屬於合歡宗。當初加入合歡宗當雜役弟子，或許是因為這裡能容她安靜修行。
可現在看來，連這點安靜都保不住了。
“沈青薇。”劉風開口，“合歡宗我會整改。你留在宗門，以後不會再有這種事。”
沈青薇搖搖頭。
“劉管事，你知道林可找過我嗎？”
劉風微怔：“不知道。可可找你做甚麼？”
沈青薇垂下眼，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勸我跟了你。說這樣也能飛昇仙界。”
劉風眉頭微皺。
林可這丫頭，還真是……
“我拒絕了。”沈青薇繼續說，“我對你的感覺，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
這話說得直白，卻沒有絲毫冒犯之意。她只是在陳述事實。
劉風沒有接話，只是靜靜聽著。
沈青薇抬起頭，看向遠處的靈獸峰。那裡靈霧繚繞，仙鶴翩躚，看起來一片祥和。
“我本以為能在合歡宗好好過完這一生。”她輕聲道，“可我發現我錯了。”
“身在紅塵中，怎麼能不沾染紅塵事？”
她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
“今天我運氣好，碰到了你。但下次呢？”
她轉回目光，看向劉風。那雙素來平靜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遲早有一天，我或許也會淪為別人的玩物。我不想這樣。”
她頓了頓，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
“所以，我想離開。生也好，死也罷，終歸是我的命數。”
風吹過，揚起她的衣袂。
她站在那兒，單薄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落葉。
劉風沉默了。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沈青薇時的情景。
那時她還在靈獸峰當雜役弟子，默默無聞，與世無爭。
她養著自己的靈鶴，從不多說一句話，也從不麻煩任何人。
她就是那樣一個人。
只想安靜地活著，不需要太多，也不奢求太多。
可這世間，偏偏連這點安靜都不肯給她。
林晚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
她忽然有些明白，為甚麼剛才會對沈青薇生出那種複雜的情緒。
這個女子，和自己太像了。
都是被命運擺佈的人。都在拼命掙扎，想要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只是方式不同。
自己選擇反抗，選擇殺戮，選擇與整個世界為敵。
而她選擇退讓，選擇隱忍，選擇默默承受。
可結果呢？
自己成了血煞門聖女，揹負弒親之罪。她守在靈獸峰，卻依舊逃不過被覬覦的命運。
林晚心裡忽然湧起一股煩躁。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不喜歡看到別人和她一樣狼狽。
“喂。”林晚忽然開口。
沈青薇看向她。
林晚揚了揚下巴，語氣不太客氣：“你跑甚麼跑？跑出去就能安生了？外面更亂。以你現在的修為，走不出中原說不定就得被人抓去當爐鼎。”
這話說得難聽，卻句句在理。
沈青薇沒有反駁，只是淡淡笑了笑：“那也比在這裡等死強。”
林晚被她噎了一下，張了張嘴，竟不知該怎麼接。
劉風看了林晚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意外。
這丫頭，居然也會主動替人操心？
他轉向沈青薇，正色道：“沈青薇，你聽我說。”
沈青薇靜靜看著他。
“合歡宗我會徹底整頓。”劉風語氣認真，“從峰主到長老，從內門到外門，誰敢動歪心思，我讓他魂飛魄散。”
頓了頓，他繼續道：“你若想走，我不攔你。但你要想清楚，這天下之大，真正能容你安靜度日的地方，並不多。”
沈青薇沉默著。
她知道劉風說的是實話。
自己離開這裡，她又該去哪兒？
天地雖大，何處是歸途？
劉風看著她茫然的神色，輕嘆一聲。
“這樣吧。”他說，“你跟我走。”
沈青薇一愣，抬起頭。
林晚也愣住了，猛地看向劉風。
“跟我去仙界。”劉風說，“我在仙界有座城。那裡比這裡規矩嚴，也更安全。只是你可能無法修煉。”
沈青薇怔怔地看著他，一時不知該說甚麼。
林晚在一旁酸溜溜地開口：“喲，劉聖人這是要收人了？”
劉風瞥她一眼：“你有意見？”
林晚撇撇嘴：“沒意見。我就是好奇，她跟你甚麼關係？”
劉風沒理她，只是看著沈青薇。
沈青薇沉默了良久。
最終，她輕輕搖了搖頭。
“多謝劉管事好意。”她的聲音依舊很輕，“可我不想去仙界。我只想找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安安靜靜過日子。”
她頓了頓，抬起頭，看向遠方的天空。
“若是活不下去，那就是我的命。我認。”
林晚急了：“你認甚麼認？你以為認命就完了？命這東西，你越認它越欺負你！”
沈青薇看向她，眼神裡帶著一絲淡淡的疑惑。
這個素不相識的女子，為何如此激動？
林晚也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了。她別過臉，冷哼一聲：“算了，你愛怎樣怎樣，關我甚麼事。”
劉風看著沈青薇，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