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時,劉風回到了宿舍。
方悔正坐在石床上發呆,一見劉風推門進來,眼睛頓時亮了。
他幾乎是跳起來的,那熱切模樣,倒真像見了失散多年的兄弟。
也難怪。
方悔性子活絡,愛說愛鬧,可在這間宿舍裡,羅麓冷傲孤僻,林莫沉悶寡言,他能正常交談的,只剩劉風一人。
“風兄!你可算回來了!”方悔幾步湊上前,滿臉愁苦,“哎呀,這宗門待得真夠累人。我在丹殿幹了一整天雜活,搬藥材、清理丹爐、分揀廢渣……辛辛苦苦忙下來,才賺了五點貢獻值。痛煞我也!”
他開始大倒苦水,絮絮叨叨說著丹殿的瑣碎活兒。
劉風走到自己床鋪坐下,笑了笑:“習慣就好。”
方悔長嘆一口氣,一屁股坐回床上:“早知道考核時我就該拼死多爬幾層天梯。當初沒盡全力,如今淪落成雜工,悔不當初啊!”
劉風沒有接話。
他心裡清楚,從考核第一關開始,宗門就在為弟子定下基調。
天梯考驗的不只是天賦,更是心性與毅力。
林莫資質與方悔相仿,卻能進任務殿接取正經任務,方悔卻被分去丹殿打雜——這不正是因為林莫考核時夠拼命麼?
付出就有回報。
這話看似簡單,有時候卻也是真理。
“好了,別光抱怨。”劉風看向方悔,語氣平緩,“既然已知差距,何不趁在丹殿打雜的機會,留心觀察別人是如何煉丹的?若你能偷學些丹道技藝,說不定將來能成丹道大家。”
方悔卻搖頭:“我怎麼學?那些煉丹師煉丹時流程繁瑣,控火、投藥、融丹、收丹……每一步都有講究,光看是遠遠不夠的。”
劉風沒有放棄勸解:“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你可以用心記下每個步驟的次序。若能認全丹殿所有藥材,叫得出每種丹藥的品階、藥效與名稱,能熟練分辨煉丹材料的成色——這些積累,終有一日會用得上。”
他頓了頓,又道:“修仙路長,起點高低並非定數。丹道亦是大道,若能入門,日後成就未必遜於戰鬥修士。”
方悔聽到這話,沒有繼續反駁。
他垂下頭,陷入了沉思。
宿舍裡安靜了片刻。
方悔沉默了許久。
突然,方悔抬起頭。
他翻身下床,對著劉風鄭重地拱手一揖:“多謝風兄指點!聽君一席話,勝過十年苦修。方某明白了。”
他的眼神不再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堅定。
劉風見狀,臉上露出了笑容。
他很喜歡方悔這樣的性子——沒甚麼複雜心眼,直來直往,性格歡快。
跟這樣的人做朋友,輕鬆自在。
劉風心想,若是方悔的妹妹被血煞門抓走了,自己肯定會去血煞門要人。
有時候,一個人的性格真的決定了未來的高度。
太過沉悶寡言,就像林莫,心事重重,雖讓人同情,卻也很難主動結交貴人。
而像方悔這樣情商高、善於交際的人,遇見機遇的可能性自然更大。
“明白就好。”劉風點點頭,“路在腳下,自己走。”
方悔重重點頭,重新坐回床上。
這一次,他沒有再抱怨,而是開始認真回憶今日在丹殿看到的藥材種類,嘴裡唸唸有詞:“紫丹參、赤靈芝、百年何首烏、玉骨草……”
劉風不再多說,閉目養神。
一夜無話。
翌日清晨,天還沒完全亮,方悔就第一個跳下了床。
他精神煥發,洗漱時甚至哼著小調。
見到劉風醒來,他咧開嘴笑道:“風兄,我去了!晚上回來,我一定能記住至少十種藥材,弄懂五種丹藥的名字和藥效!”
那鬥志昂揚的模樣,與昨日的頹喪判若兩人。
劉風給予鼓勵:“加油。”
方悔用力點頭,推門而出。
林莫也起身了。
他默默整理好衣袍,便離開了宿舍。
他今日想必還要去接任務,繼續積攢貢獻值。
羅麓是最後一個動的,甚麼都沒說,徑直出門。
宿舍裡只剩下劉風一人。
他坐在石床上,忽然覺得有些……無聊。
是的,無聊。
作為聖人,偽裝成外門弟子混入嘉柔宗,這本該是件有趣的事。
可他卻發現自己始終無法真正融入這個環境。
問題出在哪裡?
劉風沉思片刻,忽然明白了。
他還端著聖人的架子。
他的心態依然是俯瞰眾生的上位者,看這些外門弟子就像看螞蟻,看宗門任務就像看兒戲。
這種高高在上的姿態,讓他成了局外人。
他需要改變。
劉風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在合歡宗當雜役弟子的經歷。
那時他小心翼翼,不敢大聲說話,處處忍氣吞聲。
想到那幾個詞——小心翼翼、忍氣吞聲——劉風就皺了皺眉。
太弱了。
太沒品了。
現在的他,怎麼可能還去扮演那種角色?
那麼,該換個甚麼身份呢?
劉風眼睛一亮。
對了,何不扮演一個天才弟子?一個天賦異稟、性格張揚、行事高調的外門天才?
這個念頭讓他興奮起來。
劉風站起身,走到宿舍角落那面銅鏡前。
鏡中的青年容貌清俊,氣質原本內斂平和。
劉風心念微動,調整了周身氣息。
帶著一種銳利、自信、甚至略帶傲慢的氣場。
他挺直腰背,揚起下巴,眼神變得有侵略性。
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很好。
劉風推開門,走出宿舍。
走廊裡遇到幾名外門弟子,他們下意識地側身讓路,有些疑惑地看著劉風——這人是誰?怎麼感覺……氣勢這麼足?
劉風目不斜視,徑直朝任務大廳走去。
清晨的任務大廳已經有不少弟子。
有人在檢視玉板,有人在交接任務,有人在低聲交談。
劉風的出現引起了一些注意。
他的走路姿態太顯眼了——昂首挺胸,目光如電,彷彿不是來選任務的外門弟子,而是來巡視的宗門聖子。
幾名女弟子好奇地打量他,竊竊私語。
“那是誰?新來的?”
“不知道,沒見過。”
“氣質好特別……”
劉風走到大廳中央,他沒有像其他弟子那樣湊近細看,而是站在數丈外,彷彿在檢閱。
一名執事弟子注意到他,皺了皺眉,走過來問道:“這位師弟,可是來接任務的?”
劉風轉頭看向他,淡淡道:“看看。”
那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執事弟子愣了愣,竟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