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琉璃猛地一愣。
她飛昇前，黑羅剎的修為她很清楚，那時黑羅剎才是煉虛境，距離飛昇還有漫長的路要走。
而自己飛昇魔界，滿打滿算也才數年光景。
數年時間，從煉虛到飛昇魔界？
這速度，簡直駭人聽聞！
她立刻抓住黑羅剎的手，一縷魔元小心探入，仔細感應。
徒兒的根基紮實穩固，絕非拔苗助長，確實是實打實的真魔一重天修為，只是剛剛穩固不久。
“徒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夜琉璃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
黑羅剎臉上微紅，有些不好意思，但面對師尊的詢問，還是如實回答：“是……是劉風助我修行。在下界時，起初……是透過雙修之法……”
她聲音越來越小，頭也低了下去。
夜琉璃瞬間瞭然，臉頰也不由自主地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
她與劉風也曾有過意外之緣，自然明白其中關竅。
但僅憑雙修，即便功法再神妙，也絕無可能在數年內達成飛昇。
黑羅剎接著道：“後來，劉風不知施展了何種神通，彷彿……彷彿將漫長歲月壓縮於瞬息。在那片刻光景中，我感覺自己彷彿苦修了萬年之久！修為境界隨之飛速突破，直至引來飛昇雷劫。”
她看向劉風，眼中帶著敬畏與依戀：
“不僅是我，劉風在下界的諸位道侶，皆以此法成功飛昇。如今她們都在仙界。我們此來魔界，一是為尋師尊，二是想帶師尊一同返回仙界。”
彷彿苦修萬年？
瞬息達成？
夜琉璃聽得心神劇震，看向劉風的目光徹底變了。
這種手段，即便是她如今侍奉的驚厭魔帝，修為深不可測，統領一方魔淵，也絕無可能做到將萬年苦修濃縮於一瞬！這已近乎造化之功！
她再次仔細打量劉風，劉風周身氣息混元一體，深沉如海，她根本感知不到任何具體層次，只覺得淵深難測，如仰視蒼穹。
“你……如今究竟是何修為？”夜琉璃忍不住直接問道。
劉風看著她，平靜地吐出四個字：“仙帝九重。”
“甚麼？”
廂房內，兩聲驚呼同時響起。
一聲來自夜琉璃，另一聲來自一直安靜旁聽的鈴音。
仙帝九重？
夜琉璃與鈴音呆立當場，腦海中一片轟鳴。
對於魔界修士而言，仙帝已是傳說中的存在，那是與魔帝同層次的至高強者，一方仙域的主宰！
而仙帝九重，更是無限接近聖人之境，堪稱聖人之下無敵的存在！
夜琉璃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
她自己在魔界掙扎數年，憑藉不俗天資與機緣，前不久才堪堪從真魔一重突破到真魔二重。
而劉風……竟然已經是仙帝九重？
這之間的差距，簡直是螢火與皓月，螻蟻與神龍！
她不禁想起與劉風在下界那次意外的邂逅。
那時他雖強，卻也未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兩人之間，與其說是深厚感情，不如說是一次意外後的微妙聯絡。
她勸黑羅剎與劉風交好，亦是出於為徒兒前途考慮，未曾想造化弄人，自己也牽扯其中。
但她也慶幸那次意外，因為正是藉此契機，她才能順利飛昇魔界。
如今，面對劉風仙帝九重的恐怖修為，以及那神秘莫測的萬年苦修手段，邀請她同往仙界的提議，變得無比沉重。
要去嗎？
跟隨劉風，前往仙界，或許還能獲得難以想象的修行助力。
但是……
夜琉璃腦海中浮現出驚厭魔帝平和的面容，想起她將自己從礦奴深淵中解救出來，帶回天魔宮，授予職位，給予信任的場景。
士為知己者死。驚厭魔帝對她，有再造之恩，知遇之德。
她能在幻法魔淵立足，受人尊敬，全賴魔帝庇護。
她如今這真魔二重的微末修為，在強者如林的天魔宮，本應是最底層的存在。
可驚厭魔帝卻破格提拔她為主簿，負責一些機要文書與內務，這份信任與看重，她感受得到。
此刻若隨劉風離去，固然修為能夠快速提升，但於道義，於心境，她如何能安然？
思緒在腦海中激烈翻騰。
廂房內安靜得只剩下幾人輕微的呼吸聲。
良久，夜琉璃深吸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決心。
她看向滿臉期待的黑羅剎，目光溫柔，緩緩搖了搖頭。
“徒兒，你的心意，為師明白。你能有如此際遇，為師替你高興。”
“仙界之路，對你而言或許是更好的選擇。你當隨劉風前去，安心修行。”
她話鋒一轉，看向劉風，眼神複雜卻坦蕩：“但是，為師不能隨你們同去。”
“師尊？”黑羅剎急了。
夜琉璃抬手止住她的話，繼續道：
“驚厭魔帝於我有救命之恩，知遇之德。我蒙她信任，忝居主簿之位。雖修為低微，亦知忠義二字。此刻魔界並無變故，她待我甚厚，我若就此離去，於心何安？於義何存？”
她語氣漸轉堅定：“劉風，多謝你的好意與承諾。但我夜琉璃，既受魔帝恩典，自當盡忠職守，以報萬一。仙界雖好，非我當下應往之地。我意已決，留在幻法魔淵，侍奉驚厭魔帝左右。”
夜琉璃一番言辭懇切，道明去留之志，廂房內一時靜默。
劉風看著她眼中不容動搖的堅定，並未出言勸說。
人各有志，強求無益。
他素來灑脫，尊重他人的選擇。
“嗯，你既已想清楚，留在魔界也好。”劉風點了點頭，語氣平和。
他抬手在儲物戒上一抹，一枚玉符出現在掌心。
玉符表面刻有繁複的虛空陣紋，氣息玄奧。
“此乃破界傳訊符，可跨越仙魔傳遞訊息。”劉風將玉符遞向夜琉璃，解釋道，“你且收好。日後若在魔界遇到難以化解的危機，或改變心意，皆可憑此符聯絡於我。我會前來。”
夜琉璃微微一怔，看著那枚玉符，又抬眼看了看劉風平靜的面容，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暖流。
她伸出雙手，鄭重接過玉符。
“多謝。”她低聲道，聲音裡除了感激，亦有一絲不悵然與不捨。
這不捨，既是對即將分別的徒兒，亦是對眼前這個曾與她有過肌膚之親、如今已站在令人仰望高度的男人。
黑羅剎卻仍不甘心，抓住夜琉璃的衣袖，急道：“師尊！報恩的方式有很多種，並非一定要拘泥於此時此地！您完全可以先隨我們去仙界，待修為大成，擁有更強的能力後，再來回報驚厭魔帝的恩情，豈不更好？那時能做的，定比如今更多！”
夜琉璃輕輕搖頭，拍了拍徒兒的手背，目光溫柔卻毫無轉圜餘地：
“剎兒，莫要再勸。報恩之心，貴在誠，我意已決。”
黑羅剎見師尊如此，知道再勸也是徒勞，眼中淚光閃動，滿是不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