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
洞窟內瀰漫的燥熱氣息,已被一種更為平和的氛圍取代。
血池依舊靜靜泛著暗紅,但已不再沸騰。
幽綠魔磷石的光,為那張突兀出現的奢華玉床鍍上一層朦朧的光暈。
鈴音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率先睜開了眼睛。
意識如同從深水中緩緩浮起,帶著事後的疲乏與充盈感。
記憶的碎片開始拼湊——黑暗、恐懼、血池、灼熱、迷亂……最後是那道凌厲的青光,和一個堅實而熾熱的懷抱。
她眨了眨眼,視線逐漸清晰,映入眼簾的首先是洞窟頂部粗糙的巖壁。
然後她微微側頭,便看到了近在咫尺的一張平靜的男性側臉。
劉風?
鈴音的大腦彷彿被一道閃電劈中,瞬間空白,隨即被巨大的驚愕和羞赧淹沒。
她猛地想起身,卻感覺渾身痠軟無力,更讓她心驚的是,身上涼颼颼的,竟無片縷遮體!
“啊!”她低呼一聲,慌忙用手臂環住胸口,驚慌失措地左右張望,尋找可以蔽體的東西。
但目光所及,只有光潔的玉床錦褥,以及床邊散落的、早已化為齏粉的衣物痕跡。
她的動作驚動了旁邊的劉風。
劉風緩緩睜開眼,眼神清明,轉頭看向她。
“醒了?”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
“劉風!你……你怎麼會在這裡?!”鈴音又羞又急,臉頰飛紅,幾乎要滴出血來。
她下意識地往床內側縮了縮,試圖離劉風遠一些,但玉床雖大,空間也有限。
劉風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一眼另一側依舊閉目沉睡的黑羅剎,然後才重新看向鈴音,反問道:
“我來救她。倒是你,你怎麼也在這裡?”他的目光坦蕩,彷彿只是在陳述一件尋常事。
鈴音順著他的手指看向黑羅剎,這才注意到身旁還有另一個女子。
她認得這張臉,是和她一起被扔進血池的那個氣質冷豔的女子。
“你們……認識?”鈴音愣住了,心中的疑惑暫時壓過了羞憤。
劉風點了點頭,語氣自然:“認識。她是我道侶。”
道侶?
這兩個字像錘子一樣敲在鈴音心上。
她徹底懵了,一股更加複雜難言的情緒湧了上來。
如果說劉風和他的道侶在此……行雙修之事,那雖然場面尷尬,倒也勉強可以理解。
可是……自己呢?
自己算甚麼?
羞憤、委屈、茫然交織在一起,讓她的聲音都帶上了顫抖:“她是你道侶,你們……你們這樣也就罷了。可我我只是你曾經的隊員啊!你……你怎麼能與我……也這樣!”
後面的話她實在說不出口,眼圈微微泛紅。
劉風看著她慌亂羞憤的樣子,倒是沒有不耐煩。
他坐起身,錦褥滑落至腰間,露出精悍的上身。
他平靜地解釋道:“我來時,你們二人都已身中情毒,與那血池邪力糾纏,危在旦夕。解毒迫在眉睫,而最直接有效的方法,便是如此。我並非有意輕薄,實為救人性命。”
他的解釋簡潔明瞭,卻讓鈴音一時啞口無言。
她依稀回憶起了血池中那股焚燒理智的燥熱和迷亂,那種身不由己、渴望解脫的痛苦……若無人搭救,後果確實不堪設想。
劉風見她不語,轉而問道:“對了,你為何會落入這般境地?我記得之前,我將帝血棠給了你,換取護淵人身份。有此身份庇護,魔界尋常勢力,輕易不敢動你才是。”
提到這個,鈴音臉上頓時浮現出懊悔與羞愧之色。
她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那帝血棠……太過珍貴了。我……我心中不捨,也怕懷璧其罪,更怕上交後反惹麻煩……所以,一直沒敢拿出來示人,更別說去兌換身份了。”
劉風聞言,有些無語地搖了搖頭:“愚蠢。正因珍貴,才需儘快轉化為實在的護身符。你若早早擁有護淵人身份,那老魔又豈敢輕易將你當作無根浮萍般擄掠?”
他看了一眼池中吞魔早已冰涼的屍體,語氣微沉:“若非我恰好感應到她有難,及時尋來,你此刻恐怕已成一具枯骨。”
鈴音聽得渾身發冷,後怕不已。
她知道劉風說的是實話。
自己那點小心思和僥倖,在魔界的殘酷面前,簡直幼稚可笑。
她再次看向劉風,眼神中的羞憤漸消,轉而換成了感激與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心情。
劉風看她神色變幻,沉默片刻,忽然開口道:
“罷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既然……我與你已有了肌膚之親,我劉風也非不負責任之人。你日後,便跟著我吧。”
這話說得直接,甚至帶著幾分霸道。
鈴音抬頭,看向劉風。
他神色平靜,眼神卻認真。
跟著他?
鈴音心亂如麻。
這一日之間的經歷,實在太過跌宕起伏。
稀裡糊塗被那欺騙,稀裡糊塗落入魔爪,稀裡糊塗中了邪毒,又稀裡糊塗……失身於劉風。
這一切都像是一場荒誕而可怕的夢。
但萬幸中的萬幸是,這最後失身的物件,是劉風。
是這個她曾經在暗影小隊中便心存幾分欣賞與好感的男人。
若真是被那噁心恐怖的老魔得逞,她此刻怕是連求死的心都有了。
心中那點本就存在的好感,在經歷方才的親密後,更加濃郁。
再想到自己如今在魔界舉目無親、修為低微、險些喪命的處境……似乎,跟著劉風,是目前最好,也是唯一的選擇。
她咬著下唇,臉上紅暈未退,掙扎了片刻,終於極輕極輕地“嗯”了一聲。
算是應允。
劉風見她答應,微微頷首,心中卻掠過一絲旁人無法察覺的念頭:可惜此地是魔界,與下界規則不同。否則,依照系統慣例,這應當能觸發一次“首次羈絆”的獎勵才對。
就在這時,另一側傳來一聲細微的嚶嚀。
黑羅剎悠悠轉醒。
她先是有些迷茫地看了看四周,待看清身旁的劉風,冰冷的眸子瞬間柔和下來。
她沒有像鈴音那樣驚慌失措,也未多問。
只是下意識地,朝著劉風的方向,輕輕挪動了一下身子,將光滑的肩臂更緊地偎依進劉風的身側,臉頰甚至蹭了蹭他的臂膀。
彷彿只有這樣緊貼著,才能驅散最後一絲殘留的寒意,獲得最大的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