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魚淺淺的聲音再次響起,空靈輕柔,彷彿一縷清泉淌過心間,帶著與世隔絕的純粹好奇,傳入劉風耳中。
劉風收斂心神,露出一個無害的笑容,拱手道:
“在下劉風,意外闖入此地,若有冒犯,還望見諒。”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面對一個妖王九重的強大存在,謹慎客氣總是沒錯的。
“劉風……”魚淺淺重複著這個名字,冰藍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打量著岸邊的男子。
這個名字對她而言陌生極了,“你是怎麼進來的?”
劉風抬頭,指了指頭頂那片翻湧不休的混沌深淵,苦笑道:
“說來慚愧,我是在上面一處險地探索時,不慎墜入一個詭異的黑暗深淵,然後就……掉到這裡來了。”
“上面有深淵?”魚淺淺也順著他的手指望向天空,眼中流露出思索,但更多的是茫然。
她在這裡太久太久了,久到只記得這片湖、這些花,還有主人的背影。
頭頂那片混沌,在她看來就是永恆的天空。
沉默了片刻,魚淺淺輕輕擺動尾鰭,帶起圈圈漣漪。
她的聲音恢復了最初的空靈,卻帶上了一絲疏離:“你……離開吧。這裡是主人生前封禁的禁土,不歡迎外來者。”
劉風其實也很想離開這個鬼地方,只是任務目標帝血棠自己還沒拿到手。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掃過湖邊那片耀眼的血紅。
這個細微的動作沒有逃過魚淺淺的觀察。
她冰藍色的眼眸微微閃動。
她心思單純,但並不愚笨。這個名叫劉風的闖入者,顯然對帝血棠有興趣。
她不想爭鬥,主人的故土需要寧靜,她自己也不喜歡暴力。
如果只是幾朵花就能讓這個不速之客滿意離開,似乎……是可以接受的代價。
畢竟,她看不透對方的修為,能從主人設下的屏障進來,絕不會是弱者。
魚淺淺纖細的手指朝著湖邊輕輕一點。
兩株最為飽滿、血色最為濃郁的帝血棠,彷彿被無形的力量牽引,根部帶著一小撮泥土,平穩地飛起,懸浮在劉風面前。
晶瑩如血玉的花瓣微微顫動,散發出陰寒帝氣。
“這兩朵帝血棠,你拿去吧。”
魚淺淺清脆的聲音響起,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彷彿只是遞出兩件尋常物品。
劉風心中大喜!沒想到對方如此通情達理。
他自然不會假意推辭。
當下也不客氣,心念一動,白光微微一閃,便將兩株珍貴的帝血棠收入了系統空間。
他能感覺到,這兩株帝血棠的品質極高,遠超任務所需,價值難以估量。
見劉風收下了帝血棠,魚淺淺似乎也暗自鬆了一口氣。
能和平解決最好。
她重新將目光投向劉風,等待著他履行諾言,轉身離開。
然而,時間一點點過去,劉風依舊站在原地,目光打量著四周的環境,眉頭微鎖,似乎在思考著甚麼,絲毫沒有要離去的意思。
魚淺淺好看的眉毛輕輕蹙了起來。
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疑惑,隨即染上了一絲戒備。
難道……他貪得無厭,想要更多的帝血棠?
甚至……想要全部?
“劉風,”她的聲音比剛才稍微冷了一分,“你怎麼還不走?”
她直接問了出來,心思單純的她不太擅長迂迴。
劉風聞言,從對環境的觀察中回過神,臉上露出一個更深的苦笑,攤了攤手,語氣充滿了無奈:
“姑娘,不是我不想走,是我……不知道該怎麼出去啊。”
“嗯?”魚淺淺明顯愣住了,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出去?怎麼進來就怎麼出去呀?
這麼簡單的道理他難道不懂?
她下意識地又指了指頭頂:“你從那裡掉下來,不能……再從那裡上去嗎?”
劉風搖頭,嘆了口氣:
“我進來時,是機緣巧合,甚至可說是九死一生才突破了某種空間禁制墜落至此。可如今想要逆方向回去,卻毫無頭緒。那上方的混沌,在我看來渾然一體,根本找不到來時的路徑或者任何可以借力的出口。”
他說的倒是實話,那迴圈禁制是單向的入口,出口在哪裡,他毫無頭緒。
魚淺淺再次深深地凝視著劉風,眼眸彷彿要穿透他的身體,直抵內心,想從他每一絲表情和眼神的細微變化中,判斷他是否在說謊。
劉風坦然迎著她的目光,臉上只有真誠的苦惱和對現狀的無奈。
他確實不知道出路。
看了好一會兒,魚淺淺眼中的戒備漸漸淡化。
她微微偏頭,銀白的長髮滑落肩側,聲音裡也帶上了一絲不確定:“你……真的不知道出去的路?”
“千真萬確。”劉風鄭重地點頭。
“可是……我也不知道。”魚淺淺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落寞,“我從有記憶起,就在這裡了,我就一直守著這片湖。我……從未想過要出去,也不知道怎麼出去。”
這個答案並未出乎劉風的預料。
一個被留下守家的靈寵,不知道出遠門的路,太正常了。
他心裡暗歎一聲:“果然如此。看來出路還得靠自己尋找。”
魚淺淺似乎覺得沒能幫上忙有些過意不去,又或者,潛意識裡,漫長孤獨的歲月讓她對這個突然出現的、能說上幾句話的外來者也有一絲好奇。
她猶豫了一下,輕聲問道:“那……你有出去的思路嗎?或許……我可以幫你看看?”
劉風心中微動。
雖然魚淺淺不知道出路,但她畢竟是此地原住民,對禁帝谷本身的瞭解肯定遠勝自己。
有她幫忙探查或提供資訊,或許能事半功倍。
“多謝姑娘。”劉風先道了謝,然後神情一肅,開始仔細打量起周圍的環境,同時將自身仙王五重的神識全面地鋪展開來。
他的神識首先掃過腳下的平原。
接著是那片墨藍色的湖泊,神識探入水中,感受到的是刺骨的陰寒和精純的水靈之氣,湖底似乎極深,神識下探一段距離後便感到晦澀難明,彷彿有某種力量在阻隔。
最後,他的神識小心翼翼地伸向平原的邊界,以及更遠處的黑暗。
就在他的神識即將觸及平原邊緣那片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濃重黑暗時——
“咦?”
劉風發出了輕微的驚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