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府待客廳內。
一位身著灰黑色長袍,面容枯瘦卻目光銳利如鷹隼的老者,坐在了本屬於家主的上位。
他周身氣息晦澀深沉,雖未刻意散發,卻自帶一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正是延家老祖。
楊破天站在下首,姿態放得極低,親自奉上靈茶,臉上帶著小心翼翼的笑容:
“延前輩大駕光臨,實在令我楊家蓬蓽生輝。不知前輩此次前來,有何指教?”
延家老祖眼皮微抬,睥睨地掃了楊破天一眼,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傲然:
“楊家主,不必客套。老夫聽聞令愛身染怪疾,纏綿病榻數百載,遍請名醫皆束手無策。恰巧,老夫對神魂一道,鑽研頗深,或可根治令愛之疾。”
他話語說得冠冕堂皇,彷彿真是懸壺濟世而來。
楊破天聞言,心中先是一驚,延家老祖名聲在外,修為深不可測,他主動提及此事,是福是禍難料。
他連忙躬身行了一禮,語氣感激:“晚輩代小女,多謝延前輩掛念!前輩願出手,實乃小女之幸!”
然而,他臉上隨即露出一絲尷尬與為難,斟酌著詞語道:
“只是……只是不瞞前輩,小女的病,前幾日恰逢一位前輩高人,他已探查過小女病情,並言明有根治之法,且……治療方案已然定下。故而,實在不敢再勞煩前輩大駕。”
“嗯?”延家老祖鼻腔裡發出一聲冰冷的冷哼,整個待客廳的溫度彷彿都隨之下降了幾分,“楊家主此言,是不信任老夫的能耐了?”
在他心中,魂魄缺失乃是大道之傷,尤其是缺失了關鍵的一魂三魄,豈是尋常手段能夠根治?
即便是他,也從未想過要治好楊蓉蓉,他的目標自始至終都是那誘人的鬼王分魂和楊蓉蓉本身特殊的殘魂。
他根本不信這東域有人能真正解決這個問題。
楊破天連忙解釋道:“延前輩息怒!晚輩豈敢質疑前輩神通?只是……那位前輩來自中原,並且看起來胸有成竹。晚輩……晚輩也是無奈。”
他無奈之下,只能將劉風搬了出來,希望能讓這位延家老祖知難而退。
“中原來的前輩?”延家老祖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中原之地,強者如雲,若非必要,他確實不願輕易得罪。
但讓他就此放棄那到嘴邊的美味,又如何甘心?
他心思急轉,面上卻緩和了幾分,淡淡道:
“哦?中原的道友?既然如此,老夫倒是想見識一番。楊家主,可否為老夫引薦一下這位道友?”
他打算先去會一會這個所謂的中原前輩,探探虛實。若對方只是虛張聲勢,或是實力不濟,那他自然不必客氣。
若對方真有些來頭……再見機行事不遲。
楊破天見延家老祖並未立刻發作,心中稍安,連忙應道:
“自當如此,前輩請稍候。” 他立刻吩咐身旁的心腹管事:“快去請劉前輩前來待客廳,就說有貴客來訪,想與他一見。”
不多時,劉風便在那管事的引領下,緩步走進了待客廳。
他依舊是那副青衫磊落的模樣,神色平淡。
一進廳內,劉風的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上首的延家老祖身上。
這老頭看起來精神矍鑠,氣息沉凝如山嶽。
但劉風感知到,在這沉凝的氣息之下,隱隱纏繞著一絲令人極不舒服的陰邪味道。
不過,對方表面上倒是禮數週全。
見到劉風進來,延家老祖主動站起身,臉上擠出一絲算是和善的笑容,拱手道:
“這位便是從中原而來的劉道友吧?老夫延桓,久仰中原人傑地靈,今日得見道友,果然氣度不凡。”
劉風拱手還禮:“延道友客氣了,劉某不過一介遊歷散修,當不起如此讚譽。”
雙方落座,延桓寒暄了幾句,便將話題引向了正題,他故作關切地問道:
“劉道友,方才聽楊家主提及,道友有妙法可根治楊家小姐的魂魄之疾?老夫對此症也頗為好奇,不知道友所用,是何等玄妙之法?若能解惑,老夫感激不盡。”
面對延家老祖的詢問,劉風心中冷笑。
救治之法?
這等涉及自身核心秘密與楊蓉蓉隱私之事,豈能對外人言說?
他臉上卻是不動聲色,只是輕輕一笑,語氣帶著幾分歉意,將問題輕描淡寫地揭過:
“延道友客氣了,也怪劉某未能說明。這治療之法,涉及師門不傳之秘與一些獨門手段,實在不便對外詳述,其中多有難處,還望延道友海涵,勿要見怪。”
延桓聞言,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快,但臉上豪爽的笑容卻絲毫未減,反而哈哈一笑,擺了擺手道:
“無妨,無妨!是老夫唐突了,道友既有師門規矩,老夫自然理解,豈會強人所難?”
隨即,他將目光轉向一旁神情緊張的楊破天,話鋒一轉:
“楊家主,既然劉道友已有成算,那自然是先由劉道友施為。若能一舉功成,根治令愛之疾,那自是皆大歡喜,老夫也樂見其成。”
“不過嘛……魂魄之道,玄奧異常,缺失如此之多,更是亙古難題。萬一……老夫是說萬一,劉道友之法若偶有波折,或需時日驗證效果。老夫既然來了,也不好立刻就走。不如便在府上叨擾幾日,若一切順利自是最好;倘若……屆時再由老夫出手一試,也算多一份保障,如何?”
楊破天臉上頓時露出為難之色。一邊是深不可測、對女兒有救治之恩的劉風前輩,一邊是勢力龐大、他根本得罪不起的延家老祖。
他下意識地看向劉風,目光中帶著請示與無奈。
劉風將延桓的心思看得通透,心中對此人的警惕又提升了幾分。
但他面上依舊平靜無波,順著延桓的話,淡淡開口道:“延道友考慮得倒是周全。既然如此,楊家主便為延道友安排一處清淨客房吧。多一個人,多一份力嘛。”
楊破天見劉風沒有反對,心中稍定,連忙應承下來:
“是是是,晚輩這就去安排,定讓延前輩住得舒適。”他立刻喚來管家,低聲吩咐下去,為延家老祖準備府中最好的客院。
待延桓在管家引領下暫時離開待客廳後,廳內只剩下劉風與楊破天兩人。
楊破天擦了擦額角的細汗,欲言又止:“前輩,這延家老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