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就在這靜謐的山巔並肩躺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些簡單的話,更多的是享受這份難得的安寧。
劉風給她指認天上幾顆最亮的星辰,講些無關緊要的趣聞,楊蓉蓉大多時候只是靜靜聽著,偶爾發出一個單音節的回應,但氣氛卻前所未有的融洽。
不知不覺,天邊泛起了一抹魚肚白,夜色如潮水般緩緩退去。
晨曦的微光灑落,透過幽冥斗篷的庇護,柔和地落在楊蓉蓉臉上。
她下意識地眯了眯眼,卻沒有感受到往日那般刺目的痛苦與暈眩,只有一種溫暖的,新生的感覺。
“天亮了。”劉風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對著依舊有些怔忪地望著天際那抹亮色的楊蓉蓉伸出手,笑容爽朗,“走,我們回家!”
“回家……”楊蓉蓉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看著劉風伸出的手,又看了看自己不再畏懼的晨光,終於將冰涼的小手再次放入他的掌心,站了起來。
回到楊府那間依舊昏暗的雅室,劉風立刻又兌換了兩枚無雜果。
楊蓉蓉接過果子,小口小口地吃著,動作不再像最初那樣急切。
她偶爾抬眸看向劉風時,那雙眸子裡,曾經的恐懼與戒備已然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雛鳥般的依賴與親近。
她細細地吃完一枚果子,用絲帕擦了擦嘴角,猶豫了片刻,才鼓起勇氣,抬起眼簾,聲音細弱卻清晰地喚了一聲:
“風……哥哥……”
這一聲呼喚,如同羽毛輕輕拂過心尖,讓劉風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並非第一次被人如此稱呼,他那些道侶們,亦會這般喚他。
可不知為何,從眼前這心智單純、魂魄殘缺的少女口中聽到這三個字,卻帶著一種截然不同的分量,直擊心底最柔軟的地方,讓他感受到一種暖意。
他看著她那帶著些許忐忑、彷彿怕叫錯了的眼神,臉上綻開一個無比溫和的笑容,伸手輕輕揉了揉她銀白的髮絲,應道:“嗯,蓉蓉真乖。”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管事的稟報聲,語氣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前輩,家主讓小人來稟,您所需的佈陣材料,已然全部湊齊了!”
“知道了。”劉風應了一聲,轉而看向楊蓉蓉,“蓉蓉,想不想跟我一起去看看?我給你家佈置一個厲害的大陣。”
楊蓉蓉如今對劉風已是十分信任,聞言輕輕點了點頭。
劉風便牽著她,一同前往前廳。
當他們出現在前廳時,正在等待的楊破天一眼就看到了跟在劉風身旁,披著奇異斗篷的女兒,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蓉……蓉兒?!你……你怎麼……”他激動得語無倫次,幾步搶上前,卻又怕驚到女兒,停在幾步之外,聲音顫抖,“你……你不怕光了?”
楊蓉蓉見到父親,並沒有像以往那樣徹底躲起來。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指了指身上那件彷彿能吸納光線的幽冥斗篷,小聲解釋道:“它……不怕。”
楊破天神識掃過那件斗篷,立刻感知到其中蘊含的幽冷的氣息,絕非尋常法寶所能比擬!
他瞬間明白,這定是前輩的手筆!
心中對劉風的感激與敬畏更是達到了頂點,他轉向劉風,深深一揖,聲音哽咽:
“前輩……大恩……晚輩……”
劉風擺了擺手,打斷了他激動的情緒,目光投向廳中擺放的那幾樣靈光氤氳的材料。
“材料既已齊備,便先辦正事吧。”劉風語氣平淡道。
他牽著楊蓉蓉,緩步走出前廳,來到楊府中央的廣場之上。
楊破天及一眾核心長老屏息凝神,遠遠跟在後面,不敢有絲毫打擾。
劉風鬆開楊蓉蓉的手,讓她站在自己身後安全的位置。
他目光掃過整個楊府格局,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只見他並指如劍,並未見如何作勢,那空冥石便自行飛起,懸浮在半空。
劉風指尖靈光吞吐,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在空冥石上飛速刻畫起來。
一道道玄奧無比、蘊含空間穩固之意的符文被烙印其上,石屑紛飛間,空冥石本身的氣息愈發內斂厚重,彷彿成為了整個陣法空間的定海神針。
“去!”
隨著他一聲輕喝,刻畫完畢的空冥石化作一道流光,沒入廣場中央的地底深處,作為大陣核心陣基。
緊接著,他攝過那潭千年玉髓。
雙手虛抱,浩瀚靈力湧出,將那玉髓如同揉捏麵糰般凌空塑形,拉伸出無數條纖細的、閃爍著溫潤光澤的靈脈線路,這些線路如同擁有生命般,沿著特定的軌跡,迅速蔓延向楊府四周,與地脈隱隱相連,構建出龐大的能量流轉網路。
最後,他目光落在那塊天河玄鐵。
他掌心向上,輕輕一託,天河玄鐵呼嘯而起,升至楊府上空。
劉風劍指連點,道道凌厲劍氣剝離著鐵塊,將其分化成九九八十一柄三寸長的微型星辰劍梭。
這些劍梭按照九宮八卦方位排列,隱入虛空之中,劍尖對外,散發著森然銳氣,既是引動周天星辰之力的媒介,也是陣法最鋒利的攻擊獠牙。
整個過程如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滯澀,看得楊破天等人目眩神迷,心中唯有震撼。
當所有材料各歸其位,劉風雙手猛然在胸前結出一個複雜玄奧的法印,口中清叱:
“九宮定基,乾坤借勢,周天星力,聽吾號令——乾坤護靈大陣,起!”
“嗡——!”
一聲低沉卻彷彿源自天地本身的嗡鳴響起。
整個楊府的地面微微震顫,一道無形光幕以之前空冥石沒入處為中心,如同倒扣的巨碗般瞬間升起,將整個楊府籠罩其中。
光幕之上,隱約有九宮八卦的虛影流轉,沿著玉髓靈脈奔騰不息,提供著源源不斷的能量。
而在常人不可見的更高處,八十一柄星辰劍梭引動著微弱的星輝,與下方地脈靈氣遙相呼應,構成了攻防一體、生生不息的完美迴圈。
楊破天能感覺到,這座新陣法的防護強度,遠超之前那座十倍不止!
恐怕真的如前輩所言,足以抵擋大乘後期修士的全力一擊!
陣法已成,光華內斂,恢復了平靜,但整個楊府的氣質已然不同,彷彿多了一層堅不可摧的鎧甲。
劉風負手而立,看著眼前已成的大陣,神色淡然。
他轉過身,對上看呆了的楊破天和一眾楊家高層,最後目光落在身後仰著小臉、眼中帶著懵懂驚歎的楊蓉蓉身上,微微一笑。
“陣法已成,此後,楊家可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