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重山見自己勢在必得的一擊被凡虛子輕易化解，又見天機子、夜琉璃、聶四海俱已到場，心知今日想輕易斬殺劉風已不可能。
他胸膛劇烈起伏，眼中盡是冰寒刺骨的恨意與決絕。
他突然轉頭，看向身旁面露憂色的天機子，聲音嘶啞而冰冷：“天機子！你我相交數千年，今日，你可願助我？”
天機子眉頭緊鎖，心中嘆息更甚。
萬重山不等他回答，直接道：“不必你與凡老頭生死相搏！只需你幫我攔住他片刻！只需一刻！讓我去將劉風小賊斃於掌下！此恩，我萬重山，我五行學院，必永世不忘！”
天機子長長嘆了一口氣，臉上皺紋彷彿都深了幾分，他上前一步，擋在萬重山與凡虛子中間，並非為了阻攔凡虛子，而是面向萬重山，苦口婆心道：
“重山！切莫因一時之怒，因小失大啊！你且冷靜想想！劉風，於不久前的詭淵之劫中，有恩於天下蒼生！若非他關鍵時刻力挽狂瀾，後果不堪設想，此乃不爭之事實！你如今若不顧一切將他打殺，豈不讓人寒心！”
他頓了頓，目光誠摯地看著萬重山：
“此事定然另有隱情。你且先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何事，竟至如此地步？讓劉風不惜闖入你五行學院，行此……激烈之事？”
萬重山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他死死盯著被凡虛子護在身後的劉風，咬牙切齒地將事情經過快速說了一遍，重點自然落在劉風如何擅闖學院、如何當著他的面悍然擊殺萬里連。
“……此子，無法無天，視我五行學院如無物，如此兇徒，今日不除，日後必成滔天大患！我殺他，是為我侄兒報仇，更是為了斬殺一個目中無人的殺戮魔頭！”
凡虛子聞言，白眉微動，也將目光轉向劉風，眼神中帶著詢問。
他雖然護短，但也需知曉緣由。
一時間，所有院長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劉風身上。
面對萬重山的控訴和幾位巨擘的注視，劉風臉上卻不見絲毫慌亂。
他甚至還輕輕拍了拍身旁雲歡伊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他踏前一步，越過凡虛子半個身位，目光平靜地迎上萬重山那噬人的眼神，更掃過天機子、夜琉璃和聶四海，聲音冷冽，響徹這片寂靜的天空：
“不錯，萬里連是我殺的。”
他直接承認，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但，萬院長！”劉風話音陡然轉厲，目光如兩道利箭射向萬重山，“你何不問問你那位好侄兒，在我趕到之前，他到底對我道侶雲歡伊做了甚麼？到底幹了甚麼逼得一個女子寧願玉石俱焚、自爆元嬰也不願受辱的人神共憤之事？”
他側身，將身後臉色微白的雲歡伊讓出半步。
“若是我晚到一步，此刻站在你面前的，只會是一具冰冷的屍體，甚至……連屍骨都難以保全！我劉風若連自己的道侶都護不住，任由欺辱她、欲置她於死地的仇人逍遙法外，我還有何顏面立於天地之間，何顏面為人道侶？！”
字字鏗鏘，句句泣血！那股壓抑不住的憤怒與後怕，感染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同為女子的夜琉璃，眸光在雲歡伊那強自鎮定的臉龐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讚賞與共情。
她能想象到那是何等的絕境，更能理解劉風此刻的暴怒與決絕。
萬重山攥緊了拳頭。
他沒有看劉風，也沒有看雲歡伊，只是死死地盯著天機子，那雙原本充斥著狂暴怒火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種尋求認同的期盼，以及……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然。
他不再說話，彷彿所有的道理和辯駁都已失去意義，他只等一個答案。
天機子感受到老友那沉重如山的目光，心中如同壓了一塊萬鈞巨石。
千年相交，情誼非虛，他深知萬重山此刻是何等悲痛與無助，迫切需要他的支援。
然而，劉風所言，字字在理，更是佔住了護衛道侶與懲治兇頑的大義名分。
萬里連平日品行如何，他也略有耳聞。
此刻若是出手相助，他維持了千年的公正形象必將瞬間崩塌，更會將自己置於道義的對立面。
這不僅僅是個人聲譽，更關乎稷下學宮和天機閣的立世之本。
他臉上皺紋更深，彷彿一瞬間蒼老了許多，終於，他深吸一口氣，鄭重地看向萬重山，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重山……劉風，非殺不可嗎？”
萬重山目光沒有絲毫動搖，堅定地點頭，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必殺！”
天機子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複雜的清明，他緩緩搖頭，語氣沉痛卻不容置疑：
“唉……聽老友一聲勸，此事，作罷吧。為了五行學院的萬年清譽，也為了……你自己。莫要一錯再錯，踏入萬劫不復之境。”
此言一出，萬重山身體晃了一下。
他眼中最後一點光亮熄滅了，他沒有怒吼，沒有質問，只是深深地看了天機子一眼。
這一眼，包含了太多——失望、悲涼、以及一種無聲的決裂。
千年情誼，在此刻，畫上了冰冷的句號。
他緩緩移開目光，轉向一直沉默旁觀的聶四海與夜琉璃，雙手抱拳，竟是微微躬身一禮。
一位大乘期大圓滿的巨頭，此刻竟顯出幾分蕭索與懇求。
“聶院長，夜院長。”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今日，若二位肯出手，幫我攔住凡虛子片刻……我萬重山，在此立下心魔大誓，承你們一個天大人情！他日但有所命，只要不違揹人族大義，我萬重山及五行學院，定傾力相助，絕不推辭！”
一個大乘期大圓滿修士、一方巨擘的承諾和人情，其價值無可估量，足以讓任何勢力心動。
這幾乎是萬重山此刻能拿出的最大代價。
場中氣氛再次凝固。
夜琉璃美眸流轉，在劉風、萬重山和凡虛子之間掃過，紅唇微抿，並未表態。
而聶四海，他對應天學院弟子盡歿於詭淵之事一直耿耿於懷，雖知與劉風無直接關係，但遷怒之心難免。
此刻，眼見萬重山如此懇切，一個大乘圓滿的人情更是實實在在的好處，加之他對劉風本就不喜，種種因素疊加，讓他瞬間做出了決定。
他一步踏出，渾厚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好！”
聶四海目光銳利，看向面色凝重的凡虛子，周身氣勢開始升騰，隱隱有龍虎交匯之象。
“萬院長，這個情，我聶四海承了！凡虛子道友，今日，便讓聶某來領教一番，看看是你的道法厲害，還是我的應天戰訣更勝一籌！”
凡虛子白眉微蹙，手中拂塵光華內蘊，周身道韻流轉。
他並未去看聶四海，而是對身後的劉風快速傳音道：
“小子，聶老四交給我。萬重山殺意已決，絕不會善罷甘休，你自己小心！”
局勢，因聶四海的介入，瞬間逆轉！
萬重山終於得到了他需要的一刻，他那雙死寂的眼睛，重新燃起熊熊烈焰，死死鎖定了劉風！
“劉風小賊！拿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