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風！是我！萬遠！應天學院的萬遠啊！”他急切地喊著，用力撥開遮住臉龐的亂髮，露出一張雖然汙濁不堪、寫滿驚懼，但依舊能辨認出原本俊朗輪廓的臉。
果然是他！
應天學院此次大比的首席弟子，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萬遠！
劉風看著他這副與昔日判若兩人的狼狽模樣，心中也是大為震動。
他手中的黑洞長劍並未放下，只是沉聲開口，語氣帶著一絲凝重：“萬遠？你怎麼會……弄成這副樣子？”
他記得很清楚，當初隊伍分散時，萬遠帶領著應天學院剩餘的九人離開，雖然人數最少，但實力不容小覷，尤其是萬遠本人，更是煉虛境。
何以會落到如此山窮水盡、孤身一人的境地？
萬遠聽到劉風的問話，彷彿被觸及了最恐怖的回憶，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眼神中的驚恐幾乎要溢位來。
他嚥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聲音帶著絕望的顫音：
“人……人……沒了……都沒了！”
他猛地抓住自己的頭髮，痛苦地低吼：
“死了！都死了！言可欣她……她瘋了！……好多學妹學子…都死了…我……我只能跑……一直跑……”
他的話斷斷續續，語無倫次，但透露出的資訊卻讓所有聽到的人脊背發涼！
應天學院……全軍覆沒了？
罪魁禍首，竟然是言可欣！
那個曾經因為劉風踢開黑化學子而怒斥劉風，關心同伴的言可欣？
劉風上前一步，目光緊緊盯著幾乎崩潰的萬遠，一字一句地問道：
“說清楚！你們到底遇到了甚麼？言可欣怎麼了？其他人呢？”
“那天，你們走後，我……我想著應天學院人數最少，勢單力薄，便想著……不如與五行學院的人合兵一處，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萬遠說到這裡，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的神情。
這抹不自然，落入了劉風那雙洞察分明的眼中。
劉風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無形的壓力讓萬遠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萬遠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繼續道：
“後來，我們與五行學院達成了合作，一起應對接下來的危機。起初……起初確實還算順利，遇到的都是小股黑霧和零散詭物，很容易就被我們解決掉了。大家雖然對尋找禁制鬆動點毫無頭緒，但……但氣氛還算平穩。”
他的敘述有些冗長瑣碎，顯然還未從巨大的驚嚇中完全恢復，思維有些混亂。
“挑重點說！”劉風眉頭微蹙，直接打斷。
他沒興趣聽這些無關緊要的過程。
萬遠被劉風冷冽的語氣激得一顫，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汲取一些勇氣，才顫聲道：
“那天……我們在一片黑色石林中休整……”
他頓了頓，臉上再次浮現出那種扭捏和難以啟齒的神情，眼神閃爍，不敢與劉風對視。“我……我……”
劉風的耐心似乎快要耗盡，聲音愈發冰冷：“你想說就說，不想說，我們走了！詭淵之中，時間寶貴。”
說著，作勢便要轉身。
“別！我說！”萬遠彷彿害怕被拋棄一般，急忙喊道，似乎下定了決心，臉上閃過一絲破罐子破摔的狠色，“那天我……我本想著去找言可欣聊聊天，或許……或許能增進一下兩院關係。”
這個藉口顯得蒼白而無力，結合他之前的神情，劉風以及周圍如黑羅剎、墨子等人，心中都大致猜到，恐怕更多是這位萬遠首席對言可欣存了些別的心思。
“誰知……言可欣她……她推說感知到前方有不明波動，執意要獨自前去查探一番。”
萬遠的語氣帶上了哭腔，“我們在原地等了很久，久到讓人心慌，都未見她回來。我……我擔心她出了意外，便帶著幾位師弟一同前去尋找。”
“可是……我們找遍了那片石林，哪裡都沒有她的蹤影！她就好像……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萬遠的呼吸急促起來，眼中再次被恐懼填滿，“我們惴惴不安地又等了一天，就在我們幾乎要放棄，準備離開石林另尋他路時……她……她回來了……”
萬遠的聲音陡然變得尖利，充滿了驚恐：
“可她不是一個人回來的！她……她身邊跟著一隻……一隻怪物！一隻足足有十米高，眼睛像兩個血色深淵的詭物！”
他雙手死死抱住頭顱，彷彿那樣就能驅散那恐怖的畫面：
“那怪物……那怪物的氣息太可怕了！我們之前遇到的三米詭物在它面前，簡直如同嬰孩！言可欣她就站在那怪物的身旁，眼神……眼神冰冷得像一塊石頭，她……她指著我們，對那怪物說……說……”
“說甚麼？”劉風沉聲追問，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濃。
“她說……‘食物……都是你的……’”萬遠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徹骨的寒意。
“然後……然後那怪物就撲了上來！我們試圖結陣抵抗，可……可根本不堪一擊！陣法瞬間就被撕碎了！我們應天學院的學子學妹們……他們……他們想救我，衝上去……卻一個個像紙糊的一樣，被那怪物撕碎……吞噬……”
萬遠的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流了滿臉，他也顧不上擦。
“我……我嚇壞了……我聽到學妹學子臨死前的慘叫……我看到言可欣就站在那裡，冷漠地看著……我……我當時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跑！必須跑！”
他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乞求地看著劉風，彷彿在為自己的臨陣脫逃尋找一絲寬恕：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沒辦法……那怪物……它根本不是我們能抗衡的！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敘述到此為止，萬遠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地，只剩下壓抑不住的嗚咽和顫抖。
現場一片死寂。
只有萬遠斷斷續續的抽泣聲，以及眾人粗重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