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子盤膝坐在一旁,手中同樣握著一枚能量晶石。
磅礴的能量迅速修補著他身體的損耗。
他看著劉風那並不算寬闊的背影,喉頭滾動,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作為稷下學宮此次的帶隊首席,他肩上揹負著所有學弟學妹的性命。
之前的戰鬥,他眼睜睜看著隊伍分崩離析,看著熟悉的同伴變成怪物,自己卻無能為力,那種無力感和挫敗感,幾乎將他擊得粉碎。
他就像一株從未經歷過真正風雨的珍稀花草,第一次被拋入這血腥殘酷的絕地,遭受了身與心的雙重毒打。
就在他最絕望,甚至已經萌生死志,準備與那詭物統領同歸於盡,為學弟學妹爭取最後一絲生機的時候,劉風出現了。
如同撕裂黑暗的一道曙光,以碾壓般的姿態,輕而易舉地解決了他們無法抗衡的強敵。
這不僅是實力的拯救,更是一種精神上的衝擊。
原來,有人可以強大到如此地步,可以在這絕地中游刃有餘。
而現在,劉風更是將這珍貴晶石,毫無吝嗇地分發給他們這些外人。
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太重了。
墨子深吸一口氣,將鼻尖那一點酸澀硬生生壓了回去。
他站起身,走到劉風面前,沒有再多說甚麼感激的言辭,只是再次鄭重地抱拳一禮,一切盡在不言中。
劉風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他的這份心意。
看著眼前這支已然壯大到三十多人的隊伍,看著他們因為能量晶石而重新煥發出的生機與鬥志,劉風心中卻是不由自主地輕輕一嘆。
世事的發展,總是出乎意料。
他最初的打算,再簡單不過。
憑藉系統和小酒,護住蕭蘭、蕭靈、時沫她們三位,若能找到禁制鬆動點並修復,便順勢而為。
若事不可為,或風險太大,他便動用羈絆值兌換須彌之粒,由小酒帶著他們悄然離去,返回天瀾大陸。
甚麼大陸蒼生,甚麼學院責任,他劉風自問並非聖人,首先要保全的,自然是自己在乎的人。
可如今,先是佛子,再是黑羅剎與天魔學院殘部,現在又加上了墨子與稷下學宮的弟子……
這支隊伍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大,他們將他視為主心骨,將生的希望寄託於他。
若是他現在抽身而走,憑藉“須彌之粒”帶著三女離去,那剩下的這些人怎麼辦?
在這沒有靈氣、詭物遍佈的絕地,失去了能量晶石的來源,他們的結局幾乎可以預見。
要麼在絕望中耗盡靈石而亡,要麼淪為詭物的一員。
“倒是有些騎虎難下了……”劉風摸了摸鼻子,心中自語。
不過,他劉風向來有個優點,那便是心態極好,從不糾結,更不內耗。
既來之,則安之。既然陰差陽錯走到了這一步,承擔了這份因果,那便走下去看看。
走一步,算一步。
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
眼下最重要的,依舊是提升整體實力,囤積資源,並儘快找到那禁制鬆動點。
只有解決了根本問題,或許才能為所有人尋得一條生路。
想到這裡,他心情稍微平復了下來。
“休整完畢,繼續出發!保持警惕,我們的目標,依舊是尋找禁制,獵殺精英以上詭物!”
“是!”
眾人齊聲應諾,聲音中氣十足。
然而,再熾熱的火焰,若始終得不到光明的滋養,也終將在無盡的黑暗中緩緩熄滅。
日復一日,週而復始。
眼前永遠是單調得令人發瘋的灰與黑,腳下是彷彿能吞噬一切生機的鬆軟黑土,空氣中永恆瀰漫著那股混合了腐朽與絕望的異味。
最初的求生熱血,在與詭物無休止的搏殺和漫無目的的跋涉中,被一點點磨蝕。
儘管能量晶石能補充身體的消耗,儘管劉風的身影依舊如山嶽般給人以安全感,但這種壓抑的氣氛開始侵蝕著這支隊伍。
劉風察覺到了這種變化。
隊伍行進時,沉默的時間越來越長,那沉默並非專注,而是一種死氣沉沉的壓抑。
他看到一個來自稷下學宮的年輕弟子,在一次短暫的休息時,抱著膝蓋蜷縮在角落,手指在地上反覆划著一個名字。
那是在之前慘烈戰鬥中,為保護他而被黑霧吞噬的師兄的名字。
他嘴唇翕動,聲音細若蚊蚋:“吳大哥……對不起……我該快一點的……”
眼淚無聲地滑落,滴在黑色的塵土裡,瞬間消失無蹤。
他還看到一名天魔學院的弟子,原本以悍勇著稱,此刻卻在休息時,會突然對著空無一物的前方猛地揮拳,眼神兇狠,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彷彿在與看不見的敵人搏鬥。
待旁人驚疑地看去,他又會猛地停住,眼神恢復一絲清明,默默地坐回去,將臉埋入掌心。
夜晚時,情況更為明顯。
一聲充滿了恐懼的驚叫時常會劃破寂靜。
驚醒的學子往往渾身被冷汗浸透,瞳孔放大,急促地喘息著,死死攥住身邊的武器,過了許久,才能確認自己還活著,並未被那無盡的黑暗和詭物拖入深淵。
這種源自夢魘的恐懼,比白日的廝殺更摧殘心神。
這不是身體上的傷勢,丹藥與能量晶石對此束手無策。
這是心防在持續高壓和絕望環境下的逐漸崩塌,是心魔悄然滋生的前兆。
劉風不是甚麼心理諮詢師,不懂甚麼心理疏導。
他看在眼裡,眉頭微蹙。
他知道,再這樣下去,不用等詭物來襲,這支隊伍自己就會從內部垮掉。
必須做點甚麼。
這天,隊伍在一處背靠巨大黑色巖壁,相對開闊的地帶休整。
空氣中瀰漫著那股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以及一種無聲的沉悶。
劉風站起身,走到空地中央,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所有人,起身,列隊!”。
眾人雖感疑惑,但長久以來形成的服從習慣讓他們迅速行動起來。
道佛學院、天魔學院、稷下學宮,三支殘部混合在一起,顯得有些雜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