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強買東西中途回來，進屋裡看孩子才發現他娘躲起來在哭。
“你說你，進屋也沒個聲，我這是想你爹想的。”阿強娘擦掉眼淚，說完覺得這話說服力不足，又補了一句，“主要是想我養的豬和雞，還有你弟弟妹妹。”
這一講就合理了，阿強點點頭，有些愧疚，“娘，勞累你了。”
阿強娘擺擺手，眼淚已經徹底抹去了，“我看這院子不小，前面空的地上，圍個角養雞成不成？”
想家裡的雞是假，想在滬市養雞是真。
家裡有孩子，阿強再摳再省，也不會從嘴裡省，家裡不是天天大魚大肉，但也是常吃的，隔個十天半月的，也會去市場殺只雞打牙祭。
阿強娘覺得城市的雞不行，沒有自己孵蛋養大的雞吃起來香。
“不成，城裡人講究著呢，他們嫌味大，不能養。”阿強俯身親了親孩子，盤算著還有一些零東八碎的東西沒買，又急著出了門。
其實他們住的這個小區裡有養雞的，但人家是本地人，自己的房子，鄰居有意見也只能忍著。
他們是租戶，隨時可能會被趕走。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雞也不是非吃不可。
母子倆聊了幾句就沒聲了，穆勝男直到晚上睡覺的時候，聽阿強說起來，才知道婆婆哭了。
她一聽就知道，是她白天兇了婆婆的緣故。
穆勝男這輩子接受到的好意太少太少，小時候她控制不住自己怨天尤人，長大後才知道，別人沒有對她好的義務。
唯一對她們有責任的，是生她們的人。
顯然，她們姐妹的運氣不好，生她們的人一點責任心都沒有。
從小穆勝男就會學了凡事要靠自己，不要指望別人，請阿強娘過來，穆勝男也一直保持警惕。
婆媳是天敵，兒媳婦就是兒媳婦，她不覺得阿強娘能把她當親閨女待。
當然，親閨女也不代表甚麼，世上不被愛的親閨女多了去了，她就是其中一個。
直到那天凌晨發現阿強娘等了她一夜，穆勝男心裡是有觸動的，但她不是太能回應這種好。
現在把阿強娘兇哭了，穆勝男也不知道要怎麼解決這個問題。
最後她讓阿強去說一說，讓他去提醒他娘，凡事以孩子為重，不要想著孩子不能走，就把他放在一邊。
阿強一聽，還以為穆勝男是跟他告狀呢。
第二天天不亮起來，看到他娘已經把早飯做好了，就說他娘，語氣帶著責怪，“娘，這些事不用你幹，你帶好孫就行！這城裡跟村裡不一樣，以前孩子生得多不值錢，隨便養，死了再生無所謂，現在可不行，我跟勝男可不會再生第二個，你要照顧不好，你就回老家去！”
阿強娘，“？”
在旁邊豎著耳朵的穆勝男，“？！”
說完，阿強還看了眼穆勝男，一副怎麼樣，你男人站在你這邊的表情看著她。
穆勝男，“……”
穆勝男一個白眼差點甩死阿強，她把穆英男來羊城玩，化完特效妝後，姐妹倆出去玩拍的合照拿給阿強娘看。
“娘，我昨天不是怪你，我是怕。”穆勝男心裡發酸，“我妹妹她就是因為我奶奶疏忽，小的時候被開水燙傷，脖子和身上都留下大面積的疤痕。”
小孩子的手太快了，又不懂危險，可能是因為好奇，也可能是因為想幫大人的忙。
就去年，他們在羊城租房的那裡，一家人吃完火鍋，剩下一鍋湯在桌上沒收，想著等油凝固再收。
家裡幾歲的孩子想幫大人的忙，扒著桌子一拉，也是被燙了。
樓上的房子都很小，他們在院子裡支桌子吃的，穆勝男反應特別迅速地抱起孩子塞到了水龍頭底下衝。
衝了十幾二十分鐘後才給孩子小心把衣服揭下來，讓家長把孩子送去醫院。
她處理得已經夠及時了，孩子身上的嫩皮還是燙開了一層，但萬幸處理得當，送醫院也及時，孩子的情況遠比穆英男當初要好。
當初穆英男可是燙完馬上就被穆奶奶把衣服扯下來，又遭受了二次傷害的。
送醫院也是後面才送，就算送去，也沒錢得到最好的治療，想到這裡，穆勝男眼淚就忍不住往外湧。
阿強都顧不上問昨天發生了甚麼事，忙點頭，跟阿強娘形容當時的慘狀。
“我知道了，知道了，別哭啊，娘以後一定不錯眼地盯著孩子。”阿強娘活了大半輩子，類似的事也見過不少，夭折的事也沒少聽說。
只是自己帶孩子的時候，誰也不會想到意外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阿強娘本來也沒生穆勝男的氣，就是有點委屈，現在穆勝男一說，她一點委屈都沒了。
她的任務就是帶好孫子，阿強娘告訴自己，她要分清主次。
往好的方面想，多少兒媳婦不知足，恨不得你帶了孫子孫女不說，還要把家裡的大小雜事都包圓，還覺得你做得不夠多背後說你的不是，她家勝男可強太多了。
說完又拍阿強，聽聽那臭小子傳的甚麼話，“上午不是要出攤嗎？趕緊吃了幹活去。”
穆勝男和阿強回神，甚麼也不顧上了，飛快扒兩口吃的，就趕緊準備起來。
能提前準備的都備好了，剩下的都是當天煮的。
本來穆勝男不準備自己去，只准備讓阿強去，但他們報了兩個品類，一個攤子根本放不下，最後她也還是把攤車推了過去。
到了地方有專人引道進場，他們只報了一個攤位，另一輛攤車進不去，只能把裝甜品的桶再抬過去。
好在只對攤位有限制，不管攤位上幾個人經營。
穆勝男本來以為上午就是那個幹部領導挨個試一下味道，但想著做都做了，乾脆就做了正常出攤的量，嘗完他們再去擺攤也是一樣。
結果上午是直接開放經營，進來好多人，不同的是每個人手裡都有張表，也不知道是要打分還是要怎麼樣。
而且是讓他們收錢的。
還沒震驚完，就有人來攤位了，穆勝男顧不上琢磨，趕緊笑臉相迎忙活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