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房那邊，穆慶英幫著把屋子簡單地收拾了，卻沒從穆勝男那裡問出甚麼來。
問來問去穆勝男都只有一句話，“姑，我心裡有數。”
生產的時候穆勝男是吃了大苦頭的，自己生才知道，生孩子是一件那麼痛苦的事。
因此，她也越發想不通，明明吃了那麼多苦生下她們幾姊妹，她媽怎麼能說不要就不要。
離婚是對的，但為甚麼不要她們。
她們三姐妹已經大了，她那時候已經很懂事了，可以幫著她媽養家，為甚麼非要靠男人。
穆勝男垂下眼，她自己結了婚才知道，靠得住的男人沒幾個。
阿強跟穆慶民比肯定是天上地下，但也只能跟穆慶民那樣的比了，再往好的比，就沒有哪裡比得過了。
以前的二叔夠窩囊吧，但對二嬸和雙喜沒話說，她奶奶是沒給二嬸坐月子，但家裡的一切都有二叔包辦。
阿強連以前窩囊的二叔都比不了，他也會做事，但做事的時候總是要抱怨幾句。
你以為他不喜歡孩子吧，孩子稍微哭一下，或者哼唧兩聲，他的反應又比誰都大，覺得你沒有照顧好孩子。
生孩子前他們從來沒吵過架，生孩子後，每天不是在吵架就是在冷戰。
穆勝男覺得挺有意思的，這孩子難道是她一個人能生得出來的，不是阿強的種，不是跟他姓嗎？
如果不是他不做好措施，她怎麼會流掉一個，她是太害怕，怕一次失誤讓她失去做母親的能力，想著再試一試，如果真有問題，趁著年輕早點治。
當時跟他說他也是同意的，結果呢？
穆勝男覺得人生真的沒甚麼意思。
“你說你心裡有數我倒是信你，但你去雙喜樓下轉悠幹甚麼？”穆慶英好奇。
穆勝男表情一僵，目光都變得怔愣起來，“姑，我覺得我這一輩子，好像不應該是這樣。”
生孩子的過鬼門關的時候，穆勝男腦子裡跟走馬燈一樣，走過了她的一生。
不，不是“她”的，是另一個穆勝男的。
雖然那個穆勝男也沒考上大學，但她背後有靠，不用為了生計掙扎，活得輕鬆多了。
她先是去了縣裡打工，後來又去了市裡。
高中生這時候的學歷不算低，很多文職工作都招，她在市裡工作幾年後，公司的大姐幫著介紹了市裡的物件。
物件其實也就一般，但人是市裡的，家裡給買了房，父母有工作負擔小，還能幫襯他們。
雖然也只是普通人過日子，但跟她自己的人生比，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其實這不是穆勝男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畫面了。
之前被穆來男打得頭破血流的時候，也看到過一點畫面，只是那時候看到的不多，更多的是關於家裡的情況。
這次或許是生孩子的時間更長，看到了更多。
說實話，只是看這樣的畫面，穆勝男其實沒有多少實感的。
就像看電視一樣，會為電視裡的角色哭，也會為角色笑，但電視一關，自己的生活不會有半點改變。
唯一不同的是，電視裡的那個人是她，這讓穆勝男有些惆悵，忍不住回想。
但那應該是夢吧。
醒來後，就跟平時做夢一樣，突然一下記不起具體細節，只記得自己做了這樣一個夢。
那些留在腦子裡的片段，也是某一個瞬間突然想起來的，比較深刻的片段。
“誰說不是呢，我年輕那會也沒想過自己這輩子是這樣。”穆慶英笑了笑，她年輕的時候還想過嫁到市裡，做雙職工家庭的兒媳婦呢。
她們老家是沒有那些大城市來的知青，但還是有本市下來的知識青年。
穆慶英還真差點跟其中一個男知青處上物件，不過剛有苗頭，就被穆奶奶發現給掐掉了。
最後也就這樣了。
穆勝男搖了搖頭，瞬間沒了繼續聊下去的慾望，她跟穆慶英說的就不是一回事。
至於她為甚麼會去雙喜公司樓下徘徊，穆勝男自己也說不準。
她雖然覺得那都是夢，可雙喜的成功又太突出了，她忍不住懷疑，雙喜是不是也和她一樣，看到了那些畫面，抓住了機會。
可是她是在生死一線的時候看到的，雙喜應該沒經歷才對。
穆勝男想不明白。
但直覺告訴她，雙喜可能知道答案。
“我就是無聊抱著孩子到處轉，以後不會去了。”穆勝男去了幾次，每次去都想了很多。
想來想去，覺得執著於一個夢境沒有意義。
美夢成真這種好事，是無論如何也落不到她這種普通人頭上的。
正好周志國帶著阿強拉貨回來，拉的貨不多，解凍後剛好夠今天出攤用的，回來後阿強悶不吭聲去洗冰櫃。
冰櫃還有味道，但再臭也得收拾，總不能真再去買個新的，日子還要不要過了。
“強子，米飯給你煮上了，菜也收拾好了，你等會炒炒就行，我跟你姑父就先回去。”穆慶英把孩子的尿布搭在晾衣繩上。
阿強要留穆慶英兩口子吃飯，沒留住，他們急著回去開店。
沒辦法，阿強只能急急忙忙去外面的小賣店買了條煙，拿了箱牛奶，硬塞給穆慶英拿著，“姑姑，姑父，今天多虧了你們，我這實在忙不過來，下回我再做桌飯請你們來吃。”
穆慶英跟他掰扯了好一會，最後還是拿著東西上了車。
穆勝男抱著孩子站在門口看著，覺得阿強這一點還不錯，不像夢裡那個，看不起她家裡人，眼睛長在頭頂上。
想是這樣想，想完穆勝男自嘲一笑，還夢裡那個，明知道是夢，還對比上了。
她連對方長甚麼樣子都不知道。
“沒及時發現冰箱斷電了是我不對。”穆勝男想，再怎麼樣，日子還得過，她吃過父母離婚的苦，阿強也沒有原則問題，她不想離婚。
阿強看著她，氣早消了。
穆勝男再怎麼樣，她還有姑姑姑父幫襯，現在問題都解決了，他也沒必要一直抓著不放。
“算了，昨天拿出來的肉比平時軟一點，我也沒有留意。”阿強看了眼時間，抓緊去洗冰箱。
穆勝男抱著孩子跟上他，“我們買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