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梁有金，陳止臉色沉了下來。
“嗯。”短暫的沉默後，陳止嘆了口氣，“他染上了毒癮。”
阿龍好不容易抓到梁有金的錯處，自然是第一時間通知了陳止，他還跑來雙喜這裡拱火，想讓雙喜說動陳止回來處理這些事。
不過雙喜應是應了，並沒有真的插手而已。
跟陳止打電話的時候提了一下，當時陳止說會查清楚，後面兩人就沒聊過這事了。
雙喜挑眉，這是完全意料之外的答案。
陳止手癢得很，忍不住在平常放煙的褲口袋敲了幾下，“我沒跟你講過有金家裡的情況吧。”
“沒有，但能猜到一點。”無非是不靠譜的父母，可憐的孩子。
雙喜還記得她跟陳止和梁有金的第一次見面，是陳止替在夜市偷東西的梁有金打掩護，讓他免遭毒打。
當年羊城那個治安，梁有金膽敢跑到背後有人的夜市偷東西，被人打死都沒有後續的。
“他五歲就被他老豆逼著去偷錢還債，偷來的錢都被他老豆拿去賭拿去嫖和吸了，他家五姊妹，大哥很小的時候偷東西被人打死，姐姐很早就被他老豆抵給債主逼去賣，二哥……二哥跟他老豆一樣五毒俱全，不把他們兄弟妹當人，還有個小妹，幾個月的時候被他老豆摔到地上，差點摔死，留下了殘疾和嚴重的頭痛。”陳止嘆氣。
梁有金偷東西，一方面是被他老豆逼的，另一方面也是想給他小妹治病。
他年紀小，又沒有師傅帶，手法粗糙經常被抓，被打得鼻青臉腫是常事，有好幾次陳止都以為他被打死了，結果被丟在垃圾堆躺幾天，又能看到他自己慢慢爬起來。
看得再多，陳止也沒甚麼波瀾，畢竟他自己也是底層求生存的人。
後來他不過隨手幫了一次梁有金，有他做錯事被打的時候，梁有金衝出來替他捱了一頓。
陳止至今都記得梁有金擦著嘴角的血，笑著說他都被打習慣，被打出經驗來了，陳止看到他差點被人打死的情況，其實都沒他老豆打得狠。
從那時候起，陳止才慢慢知道梁有金的事，開始於心不忍起來。
雖然他那時候自己也不容易，但還是忍不住出手幫忙。
不過陳止能做的不多，只能在他被發現的時候打打掩護，讓他不至於被打得太慘。
雙喜碰到他們的時候，梁有金的老豆已經被抓進去幾年了，他二哥也一心一意混幫派，根本不管梁有金的死活。
梁有金一個人帶著妹妹，居無定所，流落街頭，他又沒有別的技能，就只能一直偷，長年身上沒有一塊好肉。
後來遇到雙喜，正好也是陳正意識到一輩子在底層給人當打手出不了頭的時候。
陳止有時候回頭看，都覺得是命運的指引。
遇到雙喜，跟著她賣滷味攢到第一桶金，有了錢他才能聚起人，才和阿龍他們慢慢發展勢力。
他還聽雙喜的建議進了聯防隊，聯防隊這段經歷對陳止來說是至關重要的。
身份上的便利，讓他順利地蟄伏壯大，連死對頭金威都不找事了，也讓陳止更深刻地體會了現實社會的叢林法則。
後面去瓊省撈金，雙喜的提醒也讓他在關鍵時刻保持清醒，提前退出，才沒把全副身家搭裡面。
說回梁有金，“他老豆前兩年出來了，一直找他勒索，還拿他姐姐妹妹逼他，後面勒索不成，逼他沾上了粉。”
梁有金跟著陳止走上正軌後，除了送妹妹讀書，還想辦法把他姐姐贖了出來，幫他姐姐成了家。
可惜她姐找的物件跟他們老豆沒甚麼區別，日子過得一團糟。
梁有金賣掉門面，就是因為他二哥夥同姐夫，又把他姐賣了一次，也是這次事情後，他老豆從他手上要不出錢，讓他染上了不該染上的東西。
陳止接到雙喜的電話去查的時候，這蠢東西正準備跟他老豆同歸於盡。
“現在人在戒毒所裡。”陳止很清楚，即便是進了所裡，復吸也只是一念之間的事，這些年他見的實在是太多了。
而為了更好地控制梁有金，他姐，他妹妹也無一倖免。
雙喜聽完也沉默了很久，“他們出來後，讓他們走遠一點吧，梁有金肯定是不能用了，留在羊城，跟把米缸擺在老鼠洞前沒區別。”
經濟發展帶來的很多負面影響，其中就有毒品過境受害國，到毒品過境加消費國的轉變。
羊城的治安本來就不太好，梁有金繼續留在羊城，身邊還是從前那些人際關係，最後只有一個結果，就是復吸。
梁有金以前是講義氣，但染上毒品的人是會被扭曲本性的。
留在羊城，是害他也是給自己埋隱患。
賣門面這事，梁有金確實有苦衷，但背叛就是背叛，不會因為他有苦衷就改變性質。
“是有這方面的打算，但有金的姐姐和妹妹的決定會影響他最終的決定。”陳止嘆氣，他未必做得了梁有金的主。
尤其是陳止的妹妹，在不定期的頭痛發作和飄飄欲仙之間，她未必能夠保全理智。
而梁有金最要緊的就是這個相依為命一起長大的妹妹。
把人送進戒毒所，也不過是盡人事聽天命。
在陳止這裡，梁有金做得最對的一件事，是沒有向雙喜求助，連累到雙喜。
雖然以雙喜的做事風格，在梁有金沾上不該沾的東西后，她未必會幫他，但也避免了被梁有金老豆和哥哥盯上的可能。
跟賭徒是沒有道理可講的，尤其是他們這種已經不講人倫的畜生。
“羊城的兩家店？”雙喜更關心店鋪的事，如果經營得不好，她是要收回經銷權的。
她不允許在羊城這個大本營，有影響公司形象的門店存在。
陳止自然知道雙喜在擔心甚麼，“我重新安排了專業的經理管理，騎樓城的門店到期後，會搬遷到更大的門店裡去。”
騎樓城的門店翻倍出價別人都未必願意出手，雖然梁有金出售後續籤的租約裡規定了房東不能漲租，但房東肯定不能幹。
與其日後撕破臉被逼離，不如提前找好門市，做好應對準備。
至於阿龍那邊，陳止給了別的安撫，家紡店他是不會再交給別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