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把摩托車賣了後消停了下來,穆慶英也不跟周志國對著幹了,店裡每天的營業額還是給周志國收。
不給周志國收不行,穆慶英至今對去銀行還犯怵,這些天收的營業額大半還是零錢拿在她手裡。
穆慶英自己心裡也有數,一直放她這也不行,她拿不住錢,周文多來幾回,錢就給他了。
而且,自從她把營業額拿著後,周志國就搬去了周文的房間睡。
穆慶英尋思著,錢她也不管了,周志國應該能搬回來了吧。
結果沒有。
兩口子這種事穆慶英也不好跟別人講,一肚子苦水只能自己默默嚥下。
周武和周珍珍本來還很擔心,結果父母分房睡後,家裡反而消停了很多,兄妹倆就默默不作聲了。
暑假很快過去,兄妹倆考的學校都在外地,開學離開家後就更管不到了。
給生活費這事上,兩口子又吵了一架。
穆慶英覺得周珍珍是女孩子,吃得少用得少,一個月生活費就少給點,周武吃得多,萬一談女朋友還要花錢,要多給一點。
周志國感覺自己都被氣習慣了,穆慶英說出多離譜的話,他都不會生氣。
“一般學生有多少就給多少,不跟最好的比,也不跟最差的比,都是一樣的上學,兄妹倆都一樣。”周志國都懶得跟穆慶英廢話,一錘定音。
穆慶英還想說甚麼,結果周志國拉開門,周珍珍正淚流滿面地站在門外。
“珍珍,媽……”穆慶英趕緊走出去想哄人。
穆慶英也知道這話不能讓周珍珍聽到,她跟周志國本來商量的就是明面上給一樣的,私下多給周武一點。
周珍珍哪肯聽她說話,轉身就跑了。
周珍珍倒是沒有離家出走,跑出去一會就回來了,只是她也跟穆慶英冷戰了,不跟她講話,也不喊她。
“別跟你媽計較,她就是那樣的人,你要是知道你媽私下貼補你哥,你跟爸說,爸補給你。”周志國也不想周珍珍聽到那些。
但聽到了,也沒有辦法。
周珍珍聽得鼻酸,“爸,我以後肯定好好孝順你,只孝順你。”
至於她媽,讓周文和周武孝順去吧!
周志國嘆氣,“別說氣話,你學藝術這幾年,你媽不是天天早起給你們做飯送你們去上課。”
周珍珍低著頭,“她主要是送我二哥吧,我就是順帶的。”
她二哥碗裡的荷包蛋永遠是兩個,肉也比她的多!
周志國,“……”
周家發生的這些事雙喜並不清楚,也不感興趣,她最近在忙特區店開業的事,順便處理樂康鎮上廠房拆遷了一些事。
具體的工作有專人對接,雙喜主要負責簽字。
現在廠房已經騰空了,願意去總廠那邊工作的職工也都辦了手續,一部分不願意跑遠上班的,也都在附近的工廠重新找了工作。
樂康鎮不是全部要拆的,是正好高速要從加工廠過,只拆了附近那一小片。
“老鄭,後悔不,你當初賣廠的錢可比不上拆遷的十分之一啊。”老鄭最近總往廠裡跑,想趁著最後的時間,多看看他兒子付出全部心血的地方。
去得多了,風言風語也聽了不少。
都是笑他廠子賣早了,慫恿他去跟穆總扯皮打官司的。
“你家後面那個鞋廠就在打官司,聽到能分一半呢,你趕緊去,你得為你家偉傑多打算打算啊。”
“就是,你以後也不去上班了,老了可怎麼辦。”
“你要是去打官司,我們幫你去找村裡講,到時候村裡幫你出面講話。”
“……”
“要打你們自己去打,我不打。”老鄭揹著手,並不受他們蠱惑。
當初要不是雙喜買下廠子,廠子早被他那不成器的孫子敗掉了,他哪還繼續在廠裡幹到現在,雙喜還給廠裡職工補齊了養老保險,包括他。
早幾年他就一手拿退休金一手拿工資了。
他現在就算是去跟鄭偉傑生活,也不怕拖累孫子了,他是有存款有退休金的人。
其實他個人是挺想去總廠上班的,但年紀實在是太大了,想來想去,還是不讓穆總為難了。
老鄭覺得雙喜拿賠償款是好人有好報,就補齊養老保險這事,廠裡以前的老職工都要感激雙喜。
“真是鄭老傻,你不打官司,錢就都叫別人拿走了!”
“怎麼就都叫別人拿走了,那是人家應得的。”老鄭揹著手,看著摘了廠牌的門頭,彷彿看到十多年前,兒子媳婦在廠門口剪綵時的樣子。
可惜那時候沒捨得錢去報社請人來攝像,不然多少能留下點影像來。
後來廠子被雙喜接收,每年總廠宣傳部都會有同事過來拍照,這次要徵收了也是,裡裡外外都拍了,還專門給老鄭刻了張碟片。
也有人關心老鄭以後,“是去市裡買房子住,還是去跟偉傑過啊?”
鄭偉傑被送去內地後就留在內地上班生活,前兩年還在內地成了家,孩子都一歲多了。
因為家裡是做服裝的,鄭偉傑從小在面料堆里長大,對面料和工藝都還算了解,去內地後沒多久,還是幹起了服裝生意。
人生地不熟的,剛開始做生意被人家本地人欺負,是他現在的老婆看不過眼,幫他說了幾句。
一來二去兩人就那麼熟悉了起來,最後修成正果。
“我有手有腳,能走能動,先自己過。”老鄭笑眯眯的。
鄭偉傑要結婚,老鄭除了給彩禮,還在孫媳婦孃家和羊城各買了一套房子。
用的是賣廠賠完雙喜損失後剩下的錢。
兩套都是婚房。
得虧內地的房子不貴,不然還真買不下兩套,內地的房子不知道,但羊城的房子已經漲了不少,沒買虧。
羊城的房子本來是租出去的,年初有徵收的訊息傳來,租客退租後,老鄭就沒再往外租了,請人收拾了一下,準備住過去。
要是可以,老鄭還想在市裡找找工作。
他這幾年也算是體會出來了,人就不能閒著,得乾點活,閒著容易閒出毛病。
老鄭轉了一圈,轉身準備走了。
“今天這麼早走啊?”前些天老鄭都是要等到天黑,才依依不捨地離開。
老鄭笑著點頭,“走啊,偉傑怕我難受,帶著孫媳婦和孩子回來陪我幾天,我得回家把飯燒上,孩子回來能吃口熱的。”
在老鄰居羨慕的目光中,老鄭慢慢走遠。
到路口正好有輛班車路過,老鄭回頭望了一眼,彷彿看到兒子媳婦穿著結婚才穿的正裝,周圍還是剪綵當天的喜慶,正笑著衝他揮手。
老鄭揉了揉溼潤的眼睛,也衝他們揮了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