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女孩送出去都沒多少人樂意要,現在不一樣了,知道穆慶英侄女要送孩子,好幾家上門來打聽。
“我們店鋪那條街賣鞋老闆的妹妹妹夫,兩口子的女兒早年夭折了,想自己要沒要上,家裡條件還不錯,你要是送,我把人叫到醫院來看看。”本來聽了周志國的話,穆慶英是不打算管的。
但人家都上門來問了,一個不想養一個想養,要是促成這事,也是功德一件,是不是。
穆小萍也搞不清自己怎麼想的,想法一直反反覆覆。
一會覺得這是她拼死拼活生的孩子,她要好好愛她,做個好媽媽。
一會又覺得孩子是拖累,她本來就沒有甚麼技能,帶著個孩子能活嗎?萬一她以後要嫁人,這孩子會不會影響她改嫁。
之前都送給醫院一個病人了,結果不出五分鐘又後悔,趕在別人出院前把孩子搶了回來。
現在她姑問她送不送?
沉默地看著身側正在酣睡的小嬰兒一會,穆小萍遲疑著道,“你先把人領過來,我看一看,聊一聊再說。”
穆小萍想的是先看看對方合不合眼緣再說吧。
但她不知道,她同意讓人過來,基本上就被架了上去,人家肯定是覺得她要送才會要見人。
對方也挺高興,來的時候還給買了點水果,捉了只土雞。
結果穆小萍看到人後,突然亂找藉口,說看著不面善,不想把孩子給她,把那家人氣夠嗆,差點把紅包撂病床上,直接抱孩子走人。
沒這樣幹是因為這裡是醫院,剛吵起來就有人圍觀。
這家人還要臉,拎著東西氣呼呼地走了。
孩子也因為他們的爭奪大哭起來。
他們一走,孩子哭得又兇,穆小萍又有些後悔,覺得這家人看著挺護犢子,孩子交給他們,可能不會受甚麼委屈。
可後悔也沒用,穆慶英被她擺了一道,這會也正生著氣呢。
“多大點事,把孩子抱給我,我給你們找人送了。”正互相生悶氣的時候,一個之前圍觀他們吵架的阿姨走了過來。
穆小萍正是又後悔又煩的時候,嫌棄地看著嚎啕大哭的孩子,“抱走抱走。”
阿姨把孩子抱起來,輕輕悠了幾下,孩子慢慢就哭得沒那麼兇了。
“別,怎麼能把孩子交給不明不白的人。”穆慶英皺眉,伸手想把孩子接過來。
結果那阿姨晃開了,“姑娘,你確定要送人啊,我這一抱走,你後悔可就沒用了。”
穆小萍煩得很,“我絕不後悔!”
孩子很快被抱走,病房裡突然變得格外安靜,穆慶英氣穆小萍反反覆覆,還隨便讓人抱走孩子,後腳拎著包也走了。
出了病房沒先走,下意識地先去找剛剛那個女人。
結果目光在走廊看了一圈,根本沒看到人,離開路過的病房,她也忍不住看一眼,都沒有。
穆慶英心裡空落落的,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但等她回店裡後,她就顧不上這點不對勁了,大白天的,店裡的卷閘門居然拉下了一半,沒有營業。
“志國?”穆慶英忙進店裡,藉著漏進來的日光,看到坐在小馬紮上抽菸的周志國。
為了還債買房,周志國已經戒菸很久了。
看著明明滅滅的紅光,穆慶英聲音不自覺放輕,“怎麼回事,怎麼沒有開門啊?電路出問題了?還是沒水,我看看……”
“你幹甚麼了,陳老闆帶人來鬧了一通,打砸了不少東西。”周志國的聲音沒有甚麼起伏,只有好奇。
陳老闆就是這條街上賣鞋的老闆。
大家平時關係不錯,陳老闆他們忙不過來的時候,還經常會在穆慶英他們店裡買吃的。
突然不分青紅皂白鬧一場,周志國有些懵。
穆慶英有些瑟縮,她不敢說,周志國都讓她別管穆小萍的事了,她又多管閒事了。
她不敢說話,只是沉默地開了燈,默默地收拾起來。
到嘴的兩個字在看到穆慶英頭上的白髮後又默默嚥了下去,周志國手上的煙兩口就吸沒了。
煙吸完周志國就起了身,他覺得待在這裡有些喘不過氣來。
“你去哪?”穆慶英小心翼翼地問。
周志國沒有理她,出了操作間,騎上摩托車離開了。
沒有得到答案穆慶英也不敢說甚麼,只是沉默地收拾,用最快的速度收拾。
做小吃店,做的品類還多,店裡的東西就有些雜,雜就不好收拾,很多地方的油垢都挺厚了。
抱著贖罪的心態,穆慶英把店裡都清乾淨了。
幹到晚上八點多周志國還沒回,穆慶英在過道的小馬紮上坐了幾分鐘,起身去買了點水果去鞋店道歉賠罪。
和好如初是不可能,穆慶英已經把人家都得罪死了。
也就是話說開,儘可能別讓人心裡攢著氣。
等穆慶英僵著笑臉回店裡的時候,周志國已經回來了,正在擺一些新買的用具。
“好些東西都用舊了,正好都換了。”周志國一個人去河邊坐了一下午,總算是想開了點。
本來都回來了,想起壞了很多東西要補,又專門去跑了趟市場。
穆慶英想解釋一下,結果周志國不打算聽,“回吧,晚上就當是休息了。”
平時他們都是要營業到夜裡十一點,街上沒人了才會收檔關店。
現在就算收拾好也沒法營業,好多提前備好的料都沒了,回去還得連夜加工熬醬汁。
好在上一批熬了差不多快用完了,本來也是這兩天要補,材料都買在家裡了。
兩口子回了家,沉默了熬了半晚上的醬,才各自睡去。
第二天又是平靜且重複的一天,只是有些東西到底是不一樣了。
做事的時候,兩口子正常做生意,正常跟熟客寒暄,正常溝通,還會說笑。
但只有兩個人的時候,再也沒有話了。
穆慶英試圖解釋,挽回,周志國也聽她說,但只是聽,完全不往心裡去。
如果不是家裡的房間不夠,穆慶英懷疑周志國會搬房間住。
穆慶英開始失眠。
周珍珍很快發現了父母的不對勁,某天夜裡,穆慶英翻來覆去幾小時睡不著,倒了杯白酒坐在餐廳在喝。
“媽,你跟我爸是要離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