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小紅離開前,專門把樓上的樓梯門鎖了,新房門也鎖好。
當初蓋這房子就考慮她父母也會來住,吳小紅特意在樓梯口加了門,這樣以後處不來,也好分成兩家生活。
現在看,她相當有先見之明。
何明明則是搬去樓下的房間住,免得公婆趁機回來,把幾個姨送的電器給賣了。
吳小紅沒出過省,但省內很多地方她小時候就跟著父母跑過,自己去滬市她也不露怯,沒事不隨便跟陌生人搭話,有事就找乘務員。
不過她也沒太擔心就是了,她本來就長得很安全。
到了滬市,吳小紅全程聽姚小姨的安排,跟姚小姨一起住賓館,每天早早去上課。
知道學習機會不容易,有不懂的下課抓著老師問,不學明白不撒手。
同學都是小姑娘,好多都臉皮薄,沒學懂的也不敢吱聲。
其實吳小紅也不好意思,但她清楚機會難得,而且她來學技術,雙喜是掏了錢的,她不能因為不好意思,就學得糊里糊塗。
上學一週後,吳小紅跟同學達成了詭異的默契,她負責把大家所有不懂的問題問出來,同學輪流給她練妝。
沒辦法,她是孕婦,老師上課的時候就說了,讓她少在自己臉上練。
但不練習怎麼知道學成甚麼樣,正好拿同學練手。
也不是白給練手,除了包攬所有問題,她們還湊在一起互相交流學習心得,互相指正。
同期開了五個班,她們這個班是學得最好的,連妝教老師都誇。
這種化妝班其實特別快,短期班一週,長期班也只有兩三個月,頂多頂多半年。
吳小紅的班是三個月的影視化妝班,她學了兩個月,提前學完了課程,剩下的一個月她自己跟學校協商,轉去了攝影班。
攝影就更容易學了,是入行幾乎沒門檻,但想要拍好拍精,需要有審美積累的行業。
以前膠片機還難一點,還要學沖洗這些,但現在學校用的是數碼相機。
吳小紅很快學會了用數碼相機,學會幾個基礎燈光的擺設調整,上課學了構圖,就開始拿化妝班的同學練手。
邊練妝邊練拍,拍不出老師的效果,就把老師拍出來的照片打出來貼在旁邊,用最笨的辦法照著拍,記下焦段等等資料這些。
很笨,但有用。
雙喜帶著姚秀英女士國外轉一圈回滬市的時候,吳小紅已經拿到了培訓學校給發化妝班結業證書,攝影班結業證書也馬上要拿到了。
反正這就是普通的培訓學校,結業證書都是學校自己列印的,吳小紅都學會了,學校也不吝嗇紙張,還給她評了優秀學員,獎了五百塊錢。
但吳小紅特別珍惜那兩張證書,她從小跟著父母奔波,衣食都沒辦法保證的前提下,只勉強上到初中,而且是輾轉各地亂上的那種。
她沒有小學畢業證,初中畢業證要拿到的前夕,父母得到二哥的訊息匆匆趕到下一個地方。
本來老師要給她寄的,但不知道是寄丟了,還是隨口敷衍,她並沒有收到證件。
雙喜回滬市後抽時間跟姚小姨見了一面,吳小紅就在旁邊聽著。
初次見面,吳小紅專門給姚小姨化了個妝,也給自己化了,她的眼睛化出來特別好看,牙齒是硬傷,但口罩一戴完全像換了個人。
“學得不錯,學會了基礎手法,完全可以自己繼續研究精進,到時候店裡會訂國外雜誌,多看多學。”雙喜很滿意吳小紅的學習態度。
事實上,她身邊這樣的女孩子還挺多的。
鄧嘉文是,顏小蘭是,吳小紅也是,還有很多一線銷售,都是如此。
她們有的是主動爭取機會,也有吳小紅這樣,遇到機會就緊緊抓住的,比男性更有韌性,更珍惜機會。
吳小紅鄭重地點頭,從頭至尾,看雙喜的目光都在發光。
“小姨,雙喜真的好厲害!”雙喜離開後,吳小紅忍不住跟姚小姨感慨,雙喜說的那些東西,她大部分都聽不懂。
姚小姨一臉驕傲,“那是,不過你也不錯,雙喜都誇你了。”
吳小紅點頭,她從小就被人誇懂事,能幹,孝順,但她讀書不行,讀書的時候經常被老師罵太笨。
這次出來學習,頭一回被人誇聰明,誇她手巧。
但最最重要的是,雙喜的一通電話改變了她的人生,單隻她能依靠化妝拾起對長相的自信,就已經是再造之恩了。
從小時候意識到美醜起,她就一直為自己深深地自卑。
長大後自卑埋在了心裡,但也還是自卑。
事實上,雙喜提過牙齒可以矯正,她已經趁著放假的時候去滬市的醫院面診了,醫生說等她生完孩子以後,就可以去拔牙矯正。
至於醫生說的風險,痛苦,吳小紅通通不在意,她會拼命攢錢,把牙整好。
姚小姨和吳小紅學成回家,姚小姨開始籌備新店,吳小紅回了趟老家,第一時間去確認何明明有沒有用心把伯奶奶的墳修好。
然後再去廠裡找何明明。
何明明聽到吳小紅回來趕緊請假出來,結果在廠門口找了半天,愣是沒見著吳小紅。
吳小紅見他跟無頭蒼蠅似的,看了她一眼就挪開目光,繼續尋找,忍不住好笑,她就看著何明明從高興變得氣急敗壞。
最後才摘下口罩,站到他面前。
何明明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我滴個乖乖,大變活人啊!小紅?”
確定眼前的吳小紅真的是他媳婦後,何明明直呼邪術,然後非拽著吳小紅去了趟廠裡的宿舍。
宿舍裡有人嘲笑他娶了廠裡第一醜女,何明明心裡憋了氣呢,非要讓他們看看,他媳婦化個妝有多漂亮。
別說宿舍裡的人了,就是何大山和姚四姨,都被吳小紅嚇了一跳。
咋就跟換了個人似的呢?
“這是化妝,卸了妝就跟平時一樣了。”其實還是不一樣的,她修了眉毛,因為懷孕,整個圓潤了一些,不像以前顴骨高聳得能戳死人。
姚四姨心裡直犯嘀咕,說再句就張羅著要拉吳小紅去登記復工。
“媽,我等會就坐車去市裡,小姨籌備新店,我要去幫忙,以後我在小姨的店裡做事。”吳小紅抽回了手。
在姚四姨跳起來反對之前,吳小紅說了她化妝的工資,並承諾前半年的工資攢下來,把家裡的一層先裝修了。
其實她是能拿兩份工資的,不過吳小紅打算把攝影的工資瞞下來,自己拿著或者補貼她自己爹孃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