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六姨和六姨父是主張讓徐正民離開廠子的,但我和你二姨覺得到底是親戚,這次發現得及時,也沒有造成太大的損失,你燦新姨的孩子才幾個月。”姚秀英她們也是開會討論過後才做的決定。
再加上徐正民認錯的態度也很誠懇,主動承擔損失,就這樣了。
“還讓他幹採購?”雙喜問。
姚秀英臉上露出些為難來,“我是想給他換個崗位,但還沒來得及說,人就立下了軍令狀,保證不會再有這樣的情況發生。”
當時姚秀英感覺自己一下被架在那裡了,也不好再多說甚麼。
事後姚秀英又有些後悔,只是有些話當時沒有說,後面再想說,就不好找機會了。
雙喜,“……”
姚秀英剛跟雙喜說完,姚六姨就打了電話過來,“大姐,我還是覺得正民不適合留在廠裡,他動那個心思就不對!”
姚六姨對徐正民很失望也很生氣。
姚秀英心裡後悔話沒直說,姚六姨打電話過來,她又還要勸她,“他估摸著也是著急,剛買了房子也沒裝修,一時想岔了,給他個證明自己的機會,咱們一起監督他……”
說著,姚秀英還看了眼雙喜。
正在看報紙的雙喜,“……”
這兩年看著身邊的人都買了房,詹燦新和徐正民也有些著急,上半年聽說是找哥嫂借錢買了套小房子來著,還在收拾。
好不容易等姚秀英跟姚六姨講完電話,沒一會又有人敲門,是徐正民和詹燦新提著禮親自上門認錯表決心來了。
跟早上碰到時不一樣,詹燦新雖然收拾得很利索,但眼睛腫腫的,說話還有鼻音,明顯是吵過哭過。
徐正民低眉耷眼,姿態放得很低,進門就跟姚秀英鄭重認錯,表示自己真的是第一次。
聽到第一次,雙喜眉毛就揚了起來。
好像犯錯被抓的人,都是這套說辭,第一次,別人害我,沒辦法,行業潛規則,不打好關係拿不到好貨……
雙喜臉上表情稍一動,徐正民的心就提了起來。
好在直到最後,雙喜也沒有發表意見,在姚秀英勸詹燦新別跟徐正民置氣的勸慰聲中,兩口子再三道歉著離開。
把人送走,姚秀英鬆了口氣,疲憊直接上臉。
轉頭碰上雙喜戲謔的表情,姚秀英無奈地嘆氣,“就當是為了你燦新姨,再給他一次機會。”
“行,你們就這樣自欺欺人下去吧。”雙喜點頭。
姚秀英,“你這孩子 ,不是有話說人非聖賢嗎?萬一他這次接受到了教訓,深刻地改正呢?”
雙喜想了想,“吳文兵第一次跟我二姨動手認錯的時候,肯定也很誠懇,是吧,二姨。”
剛推門進來的姚二姨,“……”
今天家裡熱鬧,先是姚六姨的電話,又是詹燦新和徐正民兩個人,這會姚二姨又牽著歡歡的手過來了。
“廠裡頭一回發生這樣的事,有點睡不著,尋思著到你這裡來坐坐,大姐,叫上六英,咱們去喝一杯?”姚二姨讓歡歡去找雙喜玩。
然後姐妹倆給姚六姨打了個電話就出門,留下雙喜跟歡歡大眼瞪小眼。
“姐,我們也去吃夜宵去?”歡歡幾個的學習基本都是詹磊軍帶著,特別有計劃性,根本不存在晚上熬夜寫作業的情況。
留在家裡看電視也沒意思。
雙喜看一眼時間,“去叫阿婆,再給你磊軍哥打電話,讓他帶詹奶奶和淼寧。”
到最後,被單獨留在家裡的,只剩下詹厚生。
詹厚生,“?”
……
“你真不管你媽廠裡的事啊?”穆慶良人在外地就已經跟姚秀英通電話知道了這事,回來去接雙喜下班,沒忍住問她。
穆慶良有點微妙的小心思啊,總覺得雙喜更偏心她媽媽,他還以為雙喜會對她媽的事都大包大攬呢。
沒想到居然一點沒插手,穆慶良感覺到一點微妙的平衡。
不過就是平衡了一下,他還是忍不住問雙喜,希望雙喜能幫著姚秀英。
雙喜想了想,“這要是甚麼會動搖根本的事,我肯定會管,但這種事,讓我媽自己去處理吧。”
人不撞南牆怎麼知道要掉頭呢。
其實這事就跟大人跟小孩講道理一樣,大人總覺得自己吃過的鹽比小孩吃過的米還多,但你苦口婆心,孩子能聽進去幾句。
不自己試試不知道輕重。
雙喜是能管,她一開口徐正民肯定留不下,“我最近看了幾本禪經,決定修身養性,不做惡人。”
穆慶良,“……你就敷衍你爹吧!”
說完穆慶良自己想了想,“我看這家族企業是不好搞,現在公司不讓宋經理回國的股東還有大把呢,好像帶頭反對的,就是宋經理的一個叔叔,大宋總生氣都沒辦法。”
親叔叔不讓侄兒回公司,穆慶良覺得挺驚奇的,這公司難道不是宋明非親爸的嗎?不是大宋總掌權嗎?
怎麼他們反對就真不讓宋明非回來了。
雖然不是一回事吧,但都挺難為人的。
只要沾親帶故,就會礙於情面。
“閨女啊,你滬市的公司,你找個專業管事吧,我就給你監工就得了。”穆慶良想,他還不如姚秀英呢,他更心軟更立不起來。
穆慶良覺得自己能幫到雙喜就行,他有自知之明,他這又沒文化又沒能力的,也就佔著雙喜親爹的名份,能稍微震懾一下人。
他還只能盯盯工地,公司那些事他弄不明白,壓根不去妄想盯別人,他別被人糊弄就是萬幸了。
雙喜笑起來,“放心,我有安排。”
姚秀英最近很累,她不知道怎麼形容這股心裡的累,她也能感覺到,姚二姨和姚六姨都是累的,詹燦新和徐正民則是小心翼翼。
其實對採購這個崗位,姚秀英她們一開始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這就是個有油水的職位,你避免不了。
但出了這事以後,姚秀英發現自己沒法再閉上那隻眼了。
信任一旦崩塌,就能很難再沒保留,重建是個非常漫長且艱辛的過程。
不光是她,姚六姨做為詹燦新夫妻與廠裡的連線,她對徐正民監督得格外嚴格,嚴格到姚秀英都覺得她太緊繃了。
但只盯著徐正民顯然不太現實,廠裡還有很多別的事需要她們上心。
隨著時間的過去,這件事帶來的負面影響漸漸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