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耀祥租的公寓樓在公寓裡面積算大,但一次性要進去幾十個人顯然不可能,開業慶典是在附近的酒店辦的。
這場開業慶典,也是一場人脈交流大會。
雙喜公司的經理一進會場,就忙著到處發名片去了,雙喜則是找個安靜的地方坐著,然後就碰到了同樣躲清閒的褚時清。
褚時清先到那個角落,雙喜一腳踏進去,沒想到褚時清會先在裡頭。
“抱歉。”雙喜準備撤回自己的腳。
褚時清看到她,把位置讓了讓,“這也不是我的地盤,穆總,好久不見了。”
確實是挺久沒見了,上次見面還是雙喜拿下商住樓的專案的時候,褚時清對她壓價給回扣的做法十分不認同。
道不同不相為謀。
雙喜跟褚時清本來也算不上朋友關係,所以不聯絡得很乾脆。
不過男人的友誼真得還蠻堅固的,宋明非是這樣,肖耀祥也是這樣,她記得當時褚時清對肖耀祥也挺有意見的。
“我看到你們領導在了,你不需要去陪酒?”雙喜好奇。
褚時清,“……”
這話說得,好像他是甚麼特殊服務人員一樣,雖然瓊省現在確實遍地是雞鴨。
“比不上你這個老總自在,這也是耀祥搞的活動我才能躲躲清閒。”領導知道他跟肖耀祥的關係,沒抓他去陪客。
陪客和陪酒也沒甚麼區別。
小窗邊一時陷入安靜,雙喜回頭撩起簾子看了眼,比起進去跟人假笑,聽那些虛偽的奉承,她還是在裡頭待著吧。
“聽說你遇刺了,沒甚麼事吧?”褚時清先找了話題。
雙喜默了默,“……我沒事,褚主任最近工作應該還順利吧。”
尷尬。
提到工作,褚時清沉默了下來,隔了好一會,他先開口跟雙喜道了歉,“對不起,我為我的虛偽向你道歉。”
他那會來瓊省還不久,工作沒有上手不說,也沒有甚麼見識。
真正見識了某些領導有多不要臉,他現在都覺得雙喜有些出淤泥而不染了,褚時清相信,如果市場沒有潛規則,雙喜絕對不主動提回扣。
至於工作,“我現在的主要任務是負責接待京市來這邊考察的幹部。”
說得好聽是接待,其實就是陪這些人遊山玩水,吃喝玩樂,頭上還要頂著學習瓊省先進工作經驗的名頭。
為了不顯得領導們來一趟瓊省是純玩樂,他還得絞盡腦汁,安排一些歷史遺蹟的參觀和學習,還要替他們寫學習報告。
“這個社會病了。”褚時清抬頭看向窗外的大海。
而他身在其中,只能眼睜睜看著,根本無力改變,他以為自己明哲保身就好,但事情並沒有他想的那樣簡單。
現在的狀況,還不如在京市坐冷板凳。
“我已經遞交了辭呈。”褚時清說完,心裡有些釋然,“我越級舉報了我的領導,舉報材料被壓下來不說,還被臭罵了一頓,已經停職反省半個月了。”
雙喜揚眉,聽褚時清繼續說。
“可能在領導眼裡,我現在的上級能為單位創造幾千萬上億的收益,他貪的那一點都算不得甚麼。”
“我不知道甚麼是對甚麼是錯了,所有人都在做錯誤事的情況下,我連選擇正確的事的資格都沒有,也是,清水滴進墨水裡,墨水依舊是墨水,連清水也變黑了。”
“甚麼清水墨水,就知道你們都會找地方躲著,只是沒想到你們居然湊到了一起,給你們送點吃的來。”肖耀祥撩簾子遞進來一個托盤。
褚時清猛地回神來,突然想起這裡跟會場只隔了一道簾子,有些話他不應該說。
“謝謝,東海公寓的老闆過來了嗎?”雙喜留在這裡,自然是為了專案才留的,不然她送完花籃就走了。
肖耀祥看了眼時間,“快了,他一來我馬上來叫你。”
外面有人找肖耀祥,他很快就消失了,看著肖耀祥如魚得水,雙喜看向褚時清,“辭職後回京市?”
不賺錢買你的四合院了?
“不,留下給耀祥寫廣告。”禇時清肯定不能就這麼灰溜溜地回去,這個社會是有很多弊端,他看不過眼,但也沒到憤世嫉俗毀了自己生活的地步。
只能逼自己不去看不去想,當個麻木的人。
“寫廣告?”雙喜把盤子往褚時清遞了遞。
褚時清不好意思地捏過一塊小蛋糕,說起自己一直給雜誌投稿,是個小有名氣的作者,在單位拿筆桿子的時候也多。
這不正是瞌睡來了就有人送枕頭麼,雙喜的商住樓已經完全封頂,她正打算往電視報紙上打廣告。
褚時清沒想到一時躲懶給自己躲了個外單。
“我肯定好好做,一定讓你滿意!”褚時清因為不肯同流合汙,工資拿的是死的,還是按京市的標準發,日子過得捉襟見肘,多虧了肖耀祥接濟他,才能在瓊省活下來。
雙喜很快被肖耀祥叫走,禇時清端著雙喜隨手給他的盤子,心裡已經在琢磨廣告詞要怎麼寫了。
來了這麼久,天天被各大樓盤的廣告炮轟,禇時清頗有心得。
……
雙喜接到左曉靜的求救電話,等雙喜找了人去酒吧把她和宋明非接出來,才知道於一鳴進去後,地下賭場開始堵宋明非追債。
而於一鳴想出手給雙喜的那個專案的地,早被抵押給了賭場。
雙喜,“……”
這是有多恨她,人都要進去了,還想坑她一把。
今天左曉靜和宋明非就是被賭場的人給堵了,“唐璞和馬明亮沒跟你們一起嗎?”
宋明非為了護著左曉靜,喝了很多酒,這會吐了一身,醉得不省人事。
左曉靜一邊幫他清理,一邊搖頭,“他們覺得明非現在太不理智,不應該繼續為於一鳴的事奔走投入,勸了幾回勸不動,就放棄了。”
唐璞和馬明亮最開始也沒少替於一鳴想辦法,兩人把家當都砸給了於一鳴。
也是被於一鳴沒一句實話給騙了。
“他還不死心?”雙喜看一眼宋明非。
左曉靜滿臉心疼,“他跟於一鳴他們的感情很深,不是那麼容易放下的,尤其是他被於一鳴父母罵了,現在對他們很愧疚,他想彌補。”
雙喜聳聳肩,她不勸宋明非,但她得說說左曉靜,“他糊塗,你可別犯糊塗,大半夜還陪他在酒吧這種事,建議你不要再做了。”
左曉靜想說宋明非會保護她,但想到今天要不是聯絡了雙喜,還不知道怎麼樣呢。
“你要是出了甚麼事,宋明非就算最後出於責任娶你,你覺得你們會幸福嗎?你是因為他出的事,你確定不會恨他嗎?曉靜姐,不要拿犧牲自己去賭男人的真心。”
左曉靜不說話了。
雙喜丟下最後一個炸彈,“你就想想,萬一你被酒吧裡的陌生男人睡了,你惡不噁心就是了。”
左曉靜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差點把宋明非丟出去。
但也跟丟差不多了,把人往車門一推,讓他自己靠著,左曉靜趕緊搓了搓手臂,“我不敢了。”
宋明非今天請的是法院的人,她也陪著喝了不少酒。
“我知道你想陪他一起度過難關,但你給他精神上的支援就好了,不要陪他吃苦。”雙喜真心覺得,會講話也是一門藝術,是每個女人的必修課。
哄男人,靠嘴就行了,“你要是能吃苦,你就有吃不完的苦。”
愛會讓人盲目,也會讓人捨身忘我地付出。
左曉靜現在就是盲目付出的狀態,一點都不像千金大小姐了。
“雖然你漂漂亮亮趾高氣昂抓小三的樣子有點討人厭,但那才是你應該有的樣子。”
左曉靜瞪大眼睛,“你怎麼能光記我討厭時的樣子!我給你送禮物時的樣子難道不可愛嗎?”
說完她輕輕地嘆了口氣,“我知道了,我不會再陪宋明非做這麼危險的事了,我的安全比他的心情更重要。”
“不錯,智商還線上。”雙喜讚賞地點頭,“你可以建議他給自己配兩個保鏢。”
地下賭場追債這事,很快唐璞和馬明亮也都知道了。
這事都不用猜,宋明非肯定會替於一鳴平賬,他絕對不會允許地下賭場在他這裡要不來賬,再去騷擾於叔叔他們。
“看在於叔叔和楊阿姨的份上。”唐璞拿出了十萬。
家裡知道他沒錢,給他匯了些錢過來。
馬明亮的錢都被於一鳴騙走了,手上只有這個月的佣金,他現在在賣房,跟肖耀祥的性質差不多,找房地產公司訂看好的樓盤,拿他們的授權去賣樓花。
原本他們是來炒樓的,現在手裡沒有流動資金,暫時是炒不起了。
“兩萬塊,我的全部家當。”
宋明非心情格外複雜,“我還以為你們都不願意再管一鳴了。”
“是不想管他,連兄弟都往死裡騙,還管他幹甚麼,他現在沒法走回頭路的,一旦認錯,他過不了心裡的坎。”馬明亮把錢推給宋明非,“估計你現在也沒多少錢了,拿著吧,能幫一點是一點。”
他們也不打算問於一鳴具體欠了多少。
問了也沒辦法湊齊,他們不可能借錢給於一鳴還錢。
唐璞和馬明亮留下錢就走了,宋明非沒有辦法,只能求助大宋總。
……
雙喜順利拿到了東海公寓專案,這個專案位置非常好,她算是二道手,剛拿到手,馬上就有人聯絡她想要整體打包買入。
也有馬明亮這樣的個人賣樓銷售聯絡她要授權書,不過雙喜通通沒點頭。
“你以三千一平的價格入手,是不是有點高了?”肖耀祥算過,東海公寓一平米的成本價在一千八左右。
這個專案很乾淨,既不是買來的專案,也不是炒樓花的,資金來源也合法,一部分自有,一部分銀行貸款。
雙喜點頭又搖頭,“現在看是有點高,但不會虧的。”
見雙喜心裡有譜,肖耀祥沒有再勸,他一箇中介,不好指點客戶要怎麼花錢。
雙喜買入東海公寓的專案後,就回羊城過元旦了。
元旦過去沒多久,時間進入九二年一月中旬,南方談話再次爆炸式掀起瓊省的炒房熱潮,雙喜手裡的專案都大漲。
去年為了賺幾十幾百一平就賣專案的老闆們腸子都悔青了,尤其是元旦前的那一撥,他們開始奮不顧身地投入樓市。
肖耀祥忙得腳不沾地,銀行卡上的數字每天都在重新整理,幾個月的時間不到,就從幾十萬翻到了幾百萬。
就在肖耀祥準備砸下全部身家拿下一個他看好的專案的時候,他接到了雙喜的電話,“幫我出售市中心的商住專案,還有東海公寓專案。”
瓊省的地產泡沫正是最絢爛的時候,離泡沫消失起碼還有一年多兩年的時間。
不過雙喜不打算在瓊省浮沉,她計劃回籠資金再做打算。
“只恨我現在太窮了!”肖耀祥扼腕嘆息,雙喜手裡這兩個專案是難得沒問題還大漲的專案,位置好,產權清晰,不像好些專案,賣得七零八散,不是欠國土局的土地款,就是欠施工方的工程款。
雙喜笑,“你要是窮,那起碼十一點七億人都沒法活了。”
肖耀祥嘆完氣也笑,保證會在六月前替雙喜談到一個好價格出手,“南洋大廈這類高檔寫字樓已經賣到上萬港幣一增米了,簡直是瘋了!”
“越是瘋的時候,越是要保持冷靜。”鑑於雙方一直合作愉快,雙喜點了一句。
但不過是隨口一說,肖耀祥能不能聽進去,誰也不知道。
雙喜沒再去瓊省,那邊市場正是火熱的時候,沒有強大的意志力,普通人在那樣的環境中,很容易失去判斷。
這次電話雙喜得到了好幾個訊息,高檔寫字樓的漲幅,海邊別墅有多供不應求。
還有,褚時清辭職失敗,被領導挽留,留在了單位。
雙喜不打算再去瓊省,結果陳止準備南下淘金,方海燕急匆匆找到雙喜,希望雙喜能勸勸陳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