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喜家紡的廣告也打到了老家。
廣告上線的前一週,姚小姨在市中心租的三層門店已經裝修開業了,不過進店看西洋景的人多,捨得掏錢買的人少。
央臺的廣告上的時候,姚小姨在本地電視臺打的廣告也上了。
跟央臺的廣告看上去特別高檔大氣不同,本地臺的廣告就接地氣多了,幾乎是溫州老闆跑路了那樣直白。
直接就是一片紅,然後【雙喜家紡】盛開大業,開業大酬賓的字飛出來,打上地址和電話。
第二天門店就爆滿了,姚小姨忙得從早到晚一口水都沒喝上,嗓子直接冒煙。
家紡店開張後,姚小姨就把經營得不錯的服裝店轉手給了小姑子。
一是為了幫扶小姑子一家,再也是雙喜沒時間幫她進貨,她倒是可以一個人跑羊城,但許勝元不放心。
小姑子兩口子可以一起去羊城進貨,也可以就近進省城的貨。
去羊城的話,檔口雙喜都給整理出來了,省城本地的大批發市場,姚小姨也可以陪她去兩趟,把路跑熟。
“咱家雙喜是真出息啊!”許勝元至今都不敢相信,雙喜竟然把廣告打到央臺去了。
那可是央臺啊!
這跟考上京大清大有甚麼區別?!
這簡直就是光宗耀祖啊!
“當初你們姐妹說要換孩子的時候,我就應該趕緊抱著雙喜跑!”許勝元悔啊,悔得大腿都拍腫。
姚小姨送他一記白眼。
甚麼換孩子,她跟她大姐開玩笑的。
再說了,她們家許攀高小時候又黑又醜,還愛撿泥巴吃,一個防不住,說不定狗屎都撿,也就許勝元愛得不行,反正姚小姨是很想要個香香軟軟的小閨女的。
“現在後悔晚了,趕緊給我再倒杯水來。”姚小姨累夠嗆。
許勝元倒了水來,但沒馬上給她,“你緩會再喝,一下猛喝太多水也不好,正好燙著,晾晾。”
兩口子又聊起許攀高學習的事,這學期給他好好緊了緊皮,期末考得還不錯。
就是一考得不錯許攀高就有點翹尾巴,鬧著寒假要去羊城。
寒假過年正是忙的時候,多的是趕著過年結婚的,家紡店裡忙得不行,許勝元捨不得姚小姨一個人辛苦,準備寒假這段期間好好做好後勤工作。
再有姚四姨把李孟和何明明都送去了羊城,許勝元覺得不能再給大姐她們添麻煩。
“不叫李孟了,要改名了,姚嶽衡。”姚小姨打心底裡替姚二姨高興。
真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以前哪能想到她二姐還有認回兒子的一天。
許勝元疑惑,“李家能放人?”
李家肯定不能放人,就李家那狗德性,好不容易養大的男娃要奔親媽去,八成還有得鬧。
好在姚嶽衡已經不是幾歲的孩子了,腿長在他身上,誰也管不了他去哪。
李家,姚嶽衡看著攔在跟前的人,終於理解當初為甚麼他媽沒能帶走他,就是他一個成年男人,要是今天不低頭,只怕也走不出李家祠堂。
“孟小子,你要去外頭闖,跟在你親媽身邊,我們沒意見,你媽本來就欠你的,現在發達了,賺的錢就有你一半,但改姓絕對不行!”
“就是,你爸又不是入贅,你改姓不是打他的臉嗎?”
“你媽養了你幾天,吃你爸的喝你爸的,孟小子,你可不能忘本啊!”
“你孟姨操持你們一大家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爸以後都指著她伺候,你可不能寒她的心。”
“你生是李家的人,死是李家的鬼!死都不可能讓你遷戶口改名!”
“……”
李家是個大家族,從村頭到村尾,基本都是李家人,那些原本熟悉親和的臉,突然間都變得猙獰了起來。
站在人群最前頭的,是漲紅著臉,手裡握著扁擔,叫囂著寧願打死他,都不准他再出門的他的生父李春林。
旁邊溫言相勸的是他的繼母孟小莉。
姚嶽衡忍不住想,他媽媽被逼著離婚,試圖帶走他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樣被逼迫著留下他。
他們並不愛他,甚至視他如累贅,但因為他是個男丁,他媽就沒辦法帶走他。
“李孟,你看看你把你爸氣成甚麼樣子,他血壓高,不能生氣!”孟小莉滿臉不贊同,低頭輕輕替李春林順著氣。
這會孟小莉心裡複雜得很,她既希望李孟遠遠離開家,不要再留在家裡礙眼,又不希望李孟真跟著親媽去過好日子。
這種複雜的心理,讓她站在了中立位。
姚嶽衡笑了,“再糾正一次,我叫姚嶽衡,這是我媽給我取的名字!再說了,他有甚麼可生氣的,當初你們姦夫淫婦趕走我媽的時候,就沒想過會有今天嗎?”
當年事情發生的時候,姚嶽衡六歲,應該是記事的年紀了,但那段時間的記憶,大多數都是空白,記得的不多。
零星的片段裡,他記得父母在家裡吵架,記得李春林打他媽,他媽一直抱著他哭。
後來他問過鄰居奶奶,鄰居奶奶說他生了場大病,可能是生病讓他忘了那些。
姦夫淫婦四個字讓整個祠堂都安靜了下來,李春林的表情變得十分可怕,孟小莉臉上也寫滿了難堪。
她剛死前夫不到一個月,就帶著兩個孩子改嫁給李春林這事確實一直被人詬病。
但那些人都是私下裡說一說,從來沒有人當著面說到臉上來。
沒想到十來年後,會在這種場合被直接說破。
“老子打死你!”李春林的扁擔突然揚起砸下,在場的人都沒有反應過來,他身邊的人想攔已經來不及了。
就在大家心驚肉跳之時,姚嶽衡躲開了扁擔,並空手把扁擔搶了過來。
“你!”李春林氣得直喘粗氣。
姚嶽衡不看他,而是看向他們李氏族人,“要麼,今天痛快放我遷戶口走人,要麼,我留下來,還叫李孟。”
就在大家都鬆了口氣,一副理所應當的表情的時候,李孟一扁擔挑翻了祠堂擺香燭的案桌。
“然後每天來這破祠堂砸一個牌位,哪天心情不好,再放把火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