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看爸的信,我本來一直犯愁,爸爸在外面打工,我去縣裡上學了你怎麼辦,現在有辦法了!”
陳葦君人還沒進屋,快樂的聲音就已經傳進屋裡來。
喬麗珍坐在床上給人做給孩子用的包被,做一張能賺兩塊錢的手工費,但這種活一年也難得碰上一次。
大部分人家裡老人自己就做了,哪裡需要專門請人做。
喬麗珍做得很用心,兩塊錢可以割好些肉給孩子開開葷了,開年到現在,家裡還沒吃過幾回肉。
陳葦君把信遞過去,喬麗珍一看,確實是丈夫寫的信,信裡說了今年不用擔心沒活幹的事,也說了穆慶良幫忙,還給他送書的事兒。
“媽,你看。”陳葦君獻寶一樣把書遞給喬麗珍看,“等中考完我就去看房子,我們租個小點的帶門面的,我們學校門口的南雜店生意特別好,老闆娘會在門口燉骨頭湯賣。”
有蓮藕的時候是蓮藕骨頭,沒有蓮藕的時候是海帶骨頭,生意特別好。
學校食堂有賣菜,但很多同學都嫌不好吃,寧願花錢買骨頭湯當中午的菜,雖然基本只有配菜和湯,沒有骨頭。
喬麗珍也有和陳學文一樣的擔心,“媽這樣子,還是不去給你添麻煩了。”
她比所有人都希望,沒人知道陳葦君有個殘疾人媽媽,她也從來不會去學校,不會帶女兒去任何場合。
甚至一開始她都沒打算要孩子。
意外有了孩子後,她甚至想過打掉這個孩子,她悄悄試過很多方法,但小葦君實在是太堅強了。
萬幸的是女兒出生後沒有遺傳到她,除了左手有一點點殘疾,大體上是個健全的孩子。
高中是人生很重要的階段,她希望女兒能專心學習,考上好大學。
“考到北京去,叫那些看看,我喬麗珍的女兒不比任何人差!”喬麗珍身體殘疾,但心氣很高。
說起她和陳學文,也都是一把血淚。
陳學文是地主家的狗崽子,而她則是出生就被拋棄,好在她被好心的教書先生撿到,被撫養長大。
生下女兒之前,喬麗珍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只知道自己是被撿來的孩子。
生下女兒之後,省城突然來人,要她認祖歸宗,還要讓陳葦君改姓。
打聽過後才知道,她兩個血親哥哥,一個早早犧牲,一個性無能生不出孩子,直到喬麗珍生出孩子,還是個健康的孩子,這家人才匆匆來相認。
喬麗珍怎麼可能跟他們相認,恨都恨死他們了。
當年養父撿到她,十分可憐她,攢了幾年的錢後,就抱她去看醫生了,醫生都說了,懷疑是懷孕時用藥致畸。
最重要的是,如果出生就去醫院治,能透過手術改善,甚至是矯正的,至少殘得沒那麼徹底。
她養父母帶她去醫院的時候,已經晚了。
而這家人,明明是體面人家,父親和奶奶甚至是公職人員,卻因為害怕丟臉,害怕別人異樣的目光,直接把她丟了,謊稱孩子夭折。
喬麗珍直接罵他們拋棄親女不積德,才會有這樣的下場,都是活該。
認親不成,那些人惱羞成怒,說了很多羞辱人的話揚長而去。
喬麗珍當然心裡有氣,也存了讓陳葦君爭氣,把他們壓下去的心思。
尤其是這些年那邊傳來些訊息,說她那個生不出孩子的哥哥抱養了個女孩,說是很聰明,比她家葦君聰明得多。
“行,我努力,媽,你跟我一起去上學,我們在一起,爸在外面才不會擔心。”陳葦君自己也是替媽媽不平的,想給媽媽爭氣。
喬麗珍搖頭,“我這樣,做點吃的自己家裡人不嫌棄,別人要嫌的。”
她下肢發育殘疾行動不便,但平時自己用手是可以撐地行動的,就是上椅上床需要人抱上抱下。
手在地上撐著走,別人看到了,哪裡敢吃她的東西。
“那就批發小食品賣!”陳葦君已經做了決定。
她以前是不知道還能租房子陪讀,所以犯愁,現在知道了,肯定不能把她媽一個人留家裡。
她也不怕同學異樣的目光,她媽媽在她身邊,她才能安心學習。
喬麗珍沒有堅持反對,答應等她考上高中再說,陳葦君這才高興地去做家務,邊做邊背英語單詞。
……
八月,鵝城市中心的房價已經突破七千,中介開始聯絡雙喜,有人看中了她的房子,問她有沒有意願出售。
雙喜騰出時間去了趟鵝城,表示暫時不出售。
鵝城房價的漲勢,就連宋明非都覺得有些意外,鵝城就是個地級市而已,價格漲得也太過離譜了一點。
雖然是市中心的房價,但漲得比京市,比羊城還高,是不是有點離譜。
因為他的拖延,也因為此時鵝城投資市場空前熱烈,鵝城那邊已經開始在接觸新的商業地產商,想借此給宋明非一些壓力,但宋明非並不著急。
他後面查過汽車城的投資背景,也瞭解到國家也派出專家組奔赴海外考驗,確定了它背後公司的真實性。
但宋明非對它的背景和真實動機始終有所懷疑。
本來他的任務就是替他大哥出面,拿下鵝城最中心的地段,建設與汽車城配套的星級大酒店。
但雙喜的出現改變了事情的走向,
在他說出他有自己的判斷後,被迫開始學習瞭解,去分析這場投資背後的利益和勢力角逐。
汽車城背後的公司確實資金實力雄厚,但它並沒有專業國際汽車商的背景,最最重要的是,鵝城根本沒有汽車製造產業基本,相關的汽配行業也完全是一片荒蕪。
感覺像天外飛石,隨機砸在了鵝城的地界上,龐大,但沒有任何根基。
他能說出這些,大宋總真的就徹底不過問了。
但預計的投資數目已經撥到了宋明非的賬上,就算放棄這次鵝城的投資,也讓他自己找個行業或者地方練手。
雙喜聽宋明非說起後,“……嫉妒,嫉妒使我面目全非,你離我遠一點。”
宋明非本來覺得這沒有甚麼,他大哥也是在這個年紀得到一筆錢,給他去練手的,但看到雙喜的表情,頓時有些得意起來。
“你聽說你最近一直跑工廠,打算做甚麼呀。”宋明非十分有興趣地問。
鑑於老用宋明非的豪車扯虎皮充場面,雙喜沒有隱瞞,反而非常誠懇地道,“床單被罩,宋總有興趣投資嗎?”
宋明非宋總收回了他的興趣,“……不太有。”
雙喜聳了聳肩,她就知道。